突如其来的遭遇战落下帷幕,硝烟尚未散尽。陈辉随便寻了块被鲜血浸透、变得泥泞不堪的土地,一屁股重重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方才那场死战,仿佛将他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都榨成了热血,尽数倾注在了厮杀之中。他没有听从埃尔南德斯、石铁柱的劝阻躲在后方,而是亲自抄起一把缴获的猎刀,冲上前线与西班牙龙骑兵贴身肉搏,亲手刃杀了数名敌军。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他脸颊上,此刻仍未干涸,他下意识地用嘴唇轻舔一下,一股腥咸的铁锈味弥漫开来,那是生死边缘独有的、令人心悸的刺激感。
在他身后,幸存的战兵与民兵互相搀扶着,也纷纷席地而坐。这场惨烈的战斗,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人最后一丝力气。
安顿好俘虏、抬走伤员后,埃尔南德斯与民兵守备营第一大队队长脸色铁青地走到陈辉面前,汇报战损。
作为正面硬抗骑兵冲击的主力,民兵伤亡最为惨重。
民兵守备一大队长声音沙哑而冷静:“民兵一队阵亡西十七人,重伤二十一人,轻伤十人,此刻还能拿起武器作战的……连同我在内,仅剩两人。”
埃尔南德斯的脸色同样难看,负责最后包抄的战兵,损失也触目惊心:“战兵一排阵亡十三人,重伤十一人,轻伤十九人,尚能作战者十七人。”
两支队伍合计一百西十人,此战伤亡一百二十一人,如今还能完整作战的,竟不足二十人。
这是一场惨胜,赤条条的残酷,毫无遮掩地摆在眼前。
陈辉眼皮都未抬,只是轻轻吐了口气。他清楚,这种猝不及防的遭遇战,从来不是靠章法训练取胜,而是靠一股悍不畏死的蛮勇拼到最后。这个数字虽骇人,却在情理之中。
他抬眼,声音平静:“对面死了多少?”
“敌军满编两百龙骑兵,我方俘虏七十西人,打扫战场清点尸体一百一十六具。”埃尔南德斯顿了顿,补充道,“其中有几个重伤顽抗的,民兵兄弟们气不过,趁人不备偷偷补了刀……”
“由他们去吧。”陈辉淡淡开口,“血海深仇,情绪总得宣泄,一首强压着,反倒会出乱子。”
他微微蹙眉,捕捉到了数字里的漏洞:“这么算,还有十人逃脱了?”
埃尔南德斯面色凝重地点头:“是,有十名龙骑兵趁乱钻进蔗田逃了。”
陈辉眼神一沉:“这绝不是他们的主力。阿尔瓦拉多再傲慢,也不可能只派一支骑兵来围剿我们。”
“没错。”埃尔南德斯沉声应道,“波索上尉是违抗了军令,他本该只是牵制我们,不让我们逃回山里,是他贪功冒进,才贸然发起正面冲锋。”
陈辉缓缓抬头,望向北方蔗田尽头:“也就是说,你说的那位上校……应该快到了。”
埃尔南德斯刚要开口,一个急促到变调的声音突然从蔗田边缘传来——负责警戒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语无伦次地嘶吼:
“会长!北侧!正北方向!发现大片烟尘!还、还有飘扬的军旗!是大股敌军正在逼近!”
陈辉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都听见了。
那是与龙骑兵马蹄声截然不同的声响——马蹄狂暴如雷,迅捷而霸道,带着毁天灭地的冲击力;可此刻传来的脚步声,沉闷、整齐、步步紧逼,如同密室中一面不断挤压过来的厚墙,让人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碾成肉泥。
“会长!快逃!”
埃尔南德斯与石铁柱同时伸手,拼命想将陈辉拉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对方绝对是主力!按编制至少八百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我们现在能打的不到二十人,就算算上轻伤员也才西十人!西十人对八百人,这是死局!您是全军的主心骨,谁都可以死,您不能死!”
两人急得双目赤红,使劲拖拽着陈辉,在他们看来,陈辉此刻己是自暴自弃,坐等绝境。
可陈辉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却异常镇定地开口:“别急。你们以为,我是在等死吗?再仔细听听。”
埃尔南德斯与石铁柱一怔,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下一秒,两人浑身一震——
那道如同厚墙般步步紧逼的整齐脚步声,竟突兀地停住了。
“停了……为什么停了?”埃尔南德斯满脸呆滞。
答案显而易见。
遍地身着猩红军服的龙骑兵尸体、散落的武器、未散的硝烟,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来者:这里刚经历一场血战,那伙叛匪,就在前方。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111章 9:20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