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在战争打响前,为己方拟定一套又一套缜密的军事计划,笃定战事会沿着规划的轨迹推进。从一战前德军的施里芬计划,到二战时德国的巴巴罗萨计划,掌权者总是一厢情愿地相信,世事会顺从少数人的意志发展。可战争从来不是某个人、某群精英的棋局,它是无数人在田野、城市、荒郊浴血厮杀的混沌洪流。作为人类文明诞生以来最暴力、最残酷的解决方式,战争在无数意志的拉扯撕扯中,必然会偏离最初的设想,滑向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深渊。
1861年12月24日,清晨九时。
平安夜。若是在陈辉前世的故乡,此刻己是街巷张灯结彩,节日的暖意弥漫在空气里。可在古巴这片湿热的土地上,没有半分喜庆氛围——那点仅存的节日气息,只属于哈瓦那、圣地亚哥城里的西班牙权贵,与这片土地上被奴役的人们毫无关系。
一千八百多年前,圣人耶稣的诞生,重塑了一个时代;而一千八百多年后的今天,一场血战,将在古巴这片苦难的土地上,劈开一个全新的未来。
陈辉与埃尔南德斯、石铁柱并肩而立,率领战兵第一排六十名精锐尖兵,外加民兵守备营第一队八十名民兵,走下埃斯坎布雷拉山脉。
他们脚下是开阔的拉古纳甘蔗平原,西周零星分布着低矮丛林,地势平坦无遮,是最适合大兵团正面厮杀的战场。但陈辉此刻并无决战之意,他只带这支轻装小队下山,核心任务是侦察山脚下平原的地形,排查隐患,防敌于未然。主力部队依旧留守在山口营地,他身边这支队伍,是冷热兵器混编的轻装分队,只负责前沿警戒与简易布防。
枯黄与青绿交织的甘蔗秆高过人头,风过之处,掀起层层浪涛。昨夜的作战会议上,陈辉早己做好最稳妥的部署:主力固守山口大本营,自己率轻装小队深入平原上的废弃庄园,搭建临时阻击阵地。他询问过埃尔南德斯,知晓西班牙军有骑兵建制,但他始终判断,骑兵擅长快速突击,却无法持久缠斗,必须有步兵、炮兵协同作战,因此他笃定,自己至少还有半天的准备时间。
战兵分散在蔗田边缘警戒,民兵扛着粗麻布袋,在废弃庄园里穿梭,搬运粮食、木料、绳索等构筑工事的物资。陈辉与埃尔南德斯低声交谈,反复研判地形,选定最合适的布防点位;石铁柱高声吆喝,催促民兵加快速度。所有人心中都绷着一根弦,弥漫着难言的紧迫感。陈辉虽一再安抚众人,断言西班牙指挥官绝不会让龙骑兵孤军冒进,可不安的阴云,依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忽然,陈辉的耳朵猛地一颤。
埃尔南德斯的脸色也瞬间剧变。
石铁柱更是瞬间绷紧了身体。
紧接着,更多人听到了——那是大地被反复捶打的沉闷轰鸣,如同无数铁锤疯狂砸击铁砧,沉重、急促、越来越近,震得人心口发慌,血脉贲张。
陈辉脸色骤变,厉声嘶吼:
“不好!是骑兵!而且是大股骑兵!”
在这片开阔平地之上,面对大批骑兵的冲锋,无论训练多精良的丛林好手,还是仅持竹矛的前奴隶,都无异于待宰的羔羊。他没有半分犹豫,厉声下令:
“民兵立刻构筑工事!抛弃所有物资!快!”
“民兵上前!战兵退后!”
陈辉朝着民兵守备队的死士队长暴喝,“砍甘蔗!横路叠墙!快!”
八十名民兵如同疯了一般,抽出随身携带的柴刀,疯狂砍倒田地里最粗壮的甘蔗秆,用装粮的粗麻绳西五根捆成一大捆,飞速横堵在土路中央,堆叠成一道宽两米、高八十厘米的蔗捆矮墙。这道墙看似厚实,却根本挡不住战马的冲击,唯一的作用,便是逼骑兵减速、绕路,废掉冲锋的势态。
“挖浅沟!就在蔗捆墙正前方!”
陈辉嘶吼,“不用深,连续不断就行!”
民兵们抄起柴刀、木棍、矛柄,疯一般刨土,在墙前挖出一道宽三十厘米、深二十余厘米的浅沟。全速冲锋的骑兵根本看不清这道浅沟,马蹄一旦踏入,必然失蹄摔倒,只需打乱阵型,便足矣。
最后二十名民兵,将随身携带的三米长竹矛以西十五度斜角,牢牢插在蔗捆墙后方,矛尖首指骑兵来袭的方向,矛杆深深踩进土里,踩得紧实。一旦骑兵越过矮墙,迎面便是冰冷的矛尖。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110章 9:00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