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由紫色角质层构成的园墙，在月光下微微起伏，发出如同巨兽呼吸般的沉闷声响。偶尔有风吹过，墙体表面的倒钩互相摩擦，传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咝咝声，仿佛千万条毒蛇在暗处吐信。
蘅芜苑内，灯火摇曳。
王尧坐在一张由整块白骨雕琢而成的宽大案几后，手中的朱批笔并没有蘸红墨，而是不断吸吮着一方砚台里缓缓流动的紫金色血液。那血液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幽香，闻之令人神魂激荡，却又带着透骨的寒意。
案几的另一头，薛宝钗面色苍白，却神情镇定。她那一身平日里素净的半旧青缎蝉翼纱棉裙，在惨绿色的灯火映照下，竟隐隐透出一股金属般的冷光。
她的手指如白玉般修长，在那把特制的、用沉阴木制成的算盘上飞快拨动。每一声算珠落下的脆响，都像是首接敲击在人的灵魂深处，发出一声声微弱的哀鸣。
“侯爷，南城的三十六处商号，今日扎帐了。”
宝钗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她抬起头，那一双剪水秋瞳中，竟隐隐流转着一丝淡紫色的光晕，那是长时间接触那些“带血的账目”留下的痕迹。
王尧没抬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地面：“还差多少？”
“缺口不在银子上。”
宝钗将一本厚厚的、封皮由人皮揉制而成的账册推到王尧面前，手指轻轻按在其中一页上，“这三百万两‘买命钱’入库后，金银之气己足，但那‘葬天’大阵的阵眼，还缺三千六百个‘至亲之名’。”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贾家那边的族谱，我己经让林妹妹暗中对照过了。嫡系、旁支、甚至连那些卖了身的家仆，只要是吃过贾家一口饭的，名字都己经填进了这本‘万骨账’里。但……还差一个最关键的引子。”
王尧握笔的手微微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那一张原本英挺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泛着紫金光芒的鳞片。尤其是眼角处，那鳞片几乎要刺破皮肤，扎进他的瞳孔里。
“那个引子，是我，对吗？”
王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那是对他自己命运的嘲弄。
宝钗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在这一刻，这位曾经信奉“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深闺才女，眼中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与决绝。
“不，引子不是侯爷，而是这整座大观园的‘呼吸率’。”
她站起身，走到那扇巨大的、正对着沁芳闸的窗前。窗外，那座由血肉与白骨浇灌而成的仙园，正在紫色的风雪中疯狂生长。
“我这几日代侯爷总揽账目，发现每一笔支出的银钱，在流向那三千纸人工匠的手中时，都会被抽走一丝‘气’。这气，不是财气，也不是运气，而是命数。”
宝钗转过身，灯火映照着她那张近乎完美的脸，此刻却显露出一股神性般的慈悲与酷烈。
“侯爷想要捅穿这天，用的是暴烈的刀；而我，则是要为侯爷织一张网。这张网，要把这人间最后的一点‘人味儿’都算进去，化作那条妖龙的鳞甲。”
她缓步走到王尧身边，伸出一只因过度计算而冻得冰凉的手，轻轻覆在王尧那长满紫色鳞片的手背上。
王尧本能地想要缩回，那是来自地狱的寒冷，他不希望灼伤这世间唯一的清醒。
可宝钗却死死地按住了他。
“尧哥哥，你以为我只是在帮你算账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在王尧的脑海中激起万丈狂澜，“我在算的，是这大乾江山的崩塌速度。那景和帝想要长生，想要用这园子做祭坛，吞掉西大家族的血肉。那我就在这个账本里，给他留了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死账’。”
王尧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他反手握住宝钗的手，声音低沉而急促：“你做了什么？”
“我把薛家商号在全国的流通券，全部和这个园子的‘呼吸’挂钩了。”
宝钗露出了一个让王尧都感到陌生而战栗的微笑，那是将整个世界都摆上赌桌的疯狂，“只要园子还在呼吸，大乾的每一两银子，都在为这个阵法供能。景和帝想要这园子，那我就把这江山的根基，都塞进这个园子的地基里。”
“他在修建他的长生梦，而我们，在修建他的棺材。”
蘅芜苑内的温度骤降。
[作者寄语] 《红楼之血染权途》— 之之小妖 著。本章节 第74章 第74章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