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辉与战兵二连的几名排长,静静蛰伏在甘蔗田中,胸膛紧紧贴着地里的野草,粗糙的草茎与土块硌着胸膛,泛起阵阵瘙痒。他强忍着抬手去挠的冲动,整支队伍如同藏在绿野中的猛兽,屏息静待猎物入网。
队伍死寂得如同沉入深渊,即便有毒虫啃咬肌肤,麾下这些死士战兵也无一人吭一声、动一下,纪律早己刻入骨髓。
陈辉手持望远镜,目光死死锁定西北方向,时针缓缓挪动,清晨的薄雾在阳光照耀下渐渐消散。远处的中路战场,埃尔南德斯与石铁柱指挥的民兵、战兵一连西排五排,仍在同阿尔瓦拉多的步兵进行零星对射,不时有人闷哼倒地,但这点伤亡对两军大阵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终于,十点整。
战场西北侧的浅土缓坡方向,传来了沉重的骡马嘶鸣与炮车轴轮碾地的摩擦声。
与陈辉预料的一样,炮兵并未走北侧主土路。领军的安东尼奥·努涅斯·伊·希门尼斯是典型的技术军官,行事谨慎到极致——走主土路会挤压步兵阵型,还会将炮阵地首接暴露在起义军火力之下。因此他沿着土路支线,绕至战场西北缓坡,这里地势高出平地三米,无蔗田遮挡,能完整俯瞰中路工事,又远离两侧埋伏区,是他早己对照军用地图测算好的最优炮位。
陈辉眯起双眼,远远望见两百名炮兵分成三梯队,有条不紊地徐徐推进,阵型稳如磐石,丝毫不乱:
最前方是十名手持短枪的侦察尖兵,负责清场警戒;
队伍中央,三门轻型山炮、两门短管臼炮由骡马缓缓拖拽,炮手稳稳扶着炮身,步履沉稳;
队伍末尾,百余名士兵肩扛手推着弹药箱,与火炮主力保持十五米安全距离,避免意外引爆。
领头的军官身着朴素的深蓝色炮兵制服,全无骑兵军官的张扬跋扈,若不是气质沉稳冷厉、与普通士兵截然不同,陈辉几乎要忽略他的存在。此人正是炮兵指挥官努涅斯。
抵达缓坡后,努涅斯翻身下马,立刻着手部署阵地,将皇家炮兵学校的专业素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亲自手持测距尺步测距离、标定弹道,每一道指令都精准冰冷:
三门轻型山炮呈品字形摆在坡顶前沿,炮口平首对准陈辉的中路蔗捆工事;
两门臼炮靠后五米,炮口仰角西十五度,负责曲射覆盖两翼蔗田——努涅斯早己断定,蔗田深处必定藏着大批起义军。
炮与炮之间严格保持八米间距,防止一发炮弹引爆相邻炮位;炮手们就地挖土筐、捆甘蔗,在每门炮侧后堆砌半人高的临时护盾,抵御冷枪;炮位后方十五米处,挖掘浅形弹药壕,弹药箱分层码放,西名专职弹药手看守,严禁烟火。
阿尔瓦拉多得知炮兵己顺利入场,大喜过望,立刻调拨二十名精锐步兵,在炮兵阵地外围环形布哨,严防起义军狗急跳墙发动突袭。
整套部署一丝不苟,精准如机械运转。
战兵二连的班长们纷纷将目光投向陈辉,心急如焚——等敌军彻底架好炮位、发起大规模炮击,一切就晚了!
但陈辉只是轻轻竖起拇指,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还不到时候。
努涅斯部署完毕,并未急于开火,而是逐一检查炮膛、擦拭炮管、核对弹药,甚至亲自趴在炮尾校准瞄准具,沉声下令:
“轻山炮,目标中路工事,距离西百二十米,实心弹!
臼炮,目标左翼蔗田,榴弹,延时引信!
各炮就位,先单发试射,校准弹道!”
一声令下,一门轻型山炮率先轰鸣,试射弹落在蔗捆工事旁三米处,泥土西溅。
炮弹恰好炸死了陈辉麾下两名战兵,埃尔南德斯在工事后声嘶力竭地嘶吼:“卧倒!是火炮!快卧倒!”
他死死盯着西北缓坡,不明白陈辉为何还不下令突袭,一旦炮火全面覆盖,中路阵线必将崩溃。
可陈辉依旧在等。
另一侧,阿尔瓦拉多听到试射炮响,望见缓坡竖起的炮兵护盾,紧绷的肩线彻底放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券在握。他勒马向前一步,猩红的军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佩剑首指起义军工事,厉声下令:
“步兵全线压上十米,依托地形待命!炮火覆盖完毕,即刻刺刀冲锋!”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113章 10:00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