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在黄静手中微微发烫，热气熏得她眼角发涩。慕容夫人的笑容凝固在晨光里，像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面具下的眼睛却冷得像深冬的井水。周围贵妇们的谈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这里——飘向这杯茶，飘向这温婉的殷勤，飘向这看似寻常的礼数。黄静的指尖触到杯壁，温热的瓷器下，仿佛能感觉到毒药在茶汤里无声溶解，像一条蛰伏的蛇，正缓缓舒展毒牙。她抬起头，对慕容夫人展颜一笑，那笑容灿烂得如同秋日最盛的菊花。
“夫人太客气了。”黄静的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这西山云雾可是贡品，我怎敢让夫人赔罪？”
她双手捧起茶杯，宽大的衣袖垂落，恰好遮住了杯口。茶香从袖底溢出，清幽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不是茶叶本身的香气，而是一种极淡的、近乎无味的甜腻，像陈年的蜜糖混入了某种药材。黄静借着衣袖的遮掩，嘴唇轻轻碰了碰杯沿，做出饮茶的姿态，实则一滴未沾。
她的余光瞥向柳若冰。
柳若冰站在三步外，手按剑柄，眼神锐利如鹰。她微微颔首，右手在身侧做了个极隐蔽的手势——三根手指弯曲，这是她们约定的暗号，意为“己确认危险”。
“郡主尝尝看。”慕容夫人向前半步，笑容愈发温婉，“这茶是今晨刚采的露水冲泡，最是清冽。”
她的指尖离茶杯更近了。
那抹淡红在晨光下愈发清晰——不是胭脂的娇艳，不是蔻丹的鲜亮，而是一种暗沉的红，像干涸的血渍，又像某种药材熬煮后留下的痕迹。红痕从指甲缝蔓延到指腹，边缘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黄静想起柳若冰在假山后听到的话——“红颜烬”、“无色无味”、“三日发作”。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哎呀——”
柳若冰突然发出一声轻呼。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水榭里格外突兀。她捂着腹部，眉头紧皱，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闪着微光。她身体晃了晃，右手下意识地扶住桌沿，却“不小心”碰翻了面前的杯盏。
“哐当！”
青瓷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茶汤西溅，在地面洇开一片深褐色的水渍。碎瓷片滚到一位夫人的裙角边，吓得她惊呼后退。
“柳姑娘！”黄静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杯稳稳落在桌上，茶汤一滴未洒。她转身扶住柳若冰，声音里满是关切，“你怎么了？”
“我……”柳若冰咬着下唇，额头的汗珠滚落，“突然腹痛……像有刀子在绞……”
她的声音虚弱，身体微微颤抖。一只手紧紧抓着黄静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这是真疼，不是装的。黄静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扶着她慢慢坐下。
“快，快叫郎中！”一位夫人喊道。
水榭里顿时乱了起来。贵妇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侍女们慌忙收拾地上的碎瓷，有人跑去唤园里的医者。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众人惊慌的脸上，投下凌乱的影子。
慕容夫人站在原地。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己经彻底消失。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失望，阴冷，还有一丝被搅乱计划的恼怒。那抹情绪像水面下的暗流，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很快恢复常态，快步走到柳若冰身边，声音温柔而焦急：“柳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吃坏了东西？”
她的手伸向柳若冰的额头。
黄静不着痕迹地挡了一下：“夫人，柳姑娘身体不适，我们还是先送她回府诊治吧。园里的郎中怕是治不了急症。”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慕容夫人的手停在半空。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将她指尖那抹淡红照得更加清晰。黄静的目光在那抹红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眼，与慕容夫人对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一个关切中藏着冰寒，一个焦急中藏着算计。
“也好。”慕容夫人收回手，笑容重新浮上嘴角，“是我招待不周，让柳姑娘受罪了。我这就安排车马，送你们回府。”
她转身吩咐侍女，声音依旧温婉，但背对众人时，嘴角的弧度微微下沉。黄静扶着柳若冰起身，能感觉到柳若冰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装的，是真的疼。她的掌心冰凉，额头的汗珠不断滚落，打湿了鬓角的碎发。
[作者寄语] 《重生之安宁郡主》— 洮南记忆 著。本章节 第165章 茶中有毒，图穷匕见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