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歇，窗外天色开始泛白。黄静吹灭烛火，书房陷入黎明前的昏暗。她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深灰色的斗篷——料子厚实，能抵御江边的寒风，颜色朴素，混入码头人群中不会引人注目。手指抚过斗篷边缘，能感觉到细密的针脚和布料粗糙的纹理。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撕破夜的寂静。新的一天开始了，而码头的迷雾，正等着她去揭开。
辰时三刻，黄静带着柳若冰和老管家出了府。
她没有用护国郡主的仪仗，只乘了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车轮碾过雨后湿滑的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车帘缝隙里透进清晨潮湿的空气，带着泥土和江水特有的腥味。柳若冰坐在对面，一身深蓝色劲装，腰间佩剑用布包裹着，只露出剑柄的轮廓。她闭目养神，呼吸均匀，但黄静知道，她的耳朵正捕捉着车外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老管家坐在车夫旁边，佝偻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模糊。
“小姐，”他回头低声说，“码头到了。”
黄静掀开车帘一角。
眼前是京城最大的货运码头——青龙码头。晨雾尚未散尽，江面白茫茫一片，只能隐约看见停泊的船只轮廓，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码头上己经忙碌起来，搬运工们扛着麻袋、木箱在跳板上来回穿梭，号子声此起彼伏，混杂着船夫的吆喝、货物的碰撞声、还有江水拍打堤岸的哗哗声。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汗臭、桐油和潮湿木头的混合气味，刺鼻而真实。
马车在码头外围停下。
黄静戴上斗篷的兜帽，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柳若冰先下车，目光迅速扫过西周——茶摊、货栈、歇脚的力工、讨价还价的商贩，一切看起来寻常。她朝黄静微微点头。
三人混入人群。
老管家走在前面，脚步很慢，眼睛却像鹰一样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身影。他的背更佝偻了，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老仆。黄静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柳若冰则落后五步，保持着既能保护又能观察的距离。
第一天，一无所获。
他们在码头转了大半天，从清晨到午后。黄静看见形形色色的人——满脸风霜的老船工，精瘦干练的货栈伙计，大声吆喝的包工头，还有那些沉默寡言、只埋头干活的苦力。老管家几次停下脚步，盯着某个背影看了很久，最终都摇摇头。
“不是他。”老管家低声说，“走路姿势不对。”
黄昏时分，江风渐起。
黄静站在一处货栈的屋檐下，看着夕阳把江面染成金红色。搬运工们开始收工，三三两两聚在茶棚里，捧着粗瓷碗喝茶，啃着干硬的饼子。茶棚里飘出劣质茶叶的苦涩气味，混合着汗味和烟草味。一个跛脚的身影从她视线边缘走过——那人扛着半袋米，脚步一深一浅，左腿明显使不上力。
老管家的手猛地抓住了竹杖。
“小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吹散，“那个……”
黄静没有转头，只用眼角余光看去。
那人把米袋卸在货栈门口，接过工头递来的几枚铜钱，数了数，揣进怀里。他大约三十岁年纪，皮肤黝黑粗糙，脸上有风吹日晒留下的深深纹路，眼角下垂，看起来疲惫而麻木。他走路时左腿确实有些跛，但动作很自然，像是多年的旧伤。
“像吗？”黄静轻声问。
老管家盯着那人的背影，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那人走进茶棚，在最角落的桌子坐下，要了一碗茶，两个粗面饼。他吃东西很慢，一口饼要嚼很久，眼睛始终盯着桌面，不与任何人交谈。
“像。”老管家终于说，“但……老奴不敢确定。太多年了。”
黄静点点头。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让柳若冰去打听。三人默默离开码头，乘马车回府。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单调声响。黄静闭着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那个跛脚身影的每一个细节——走路的姿势，拿饼的手势，低头时脖颈弯曲的角度。
“明天再来。”她说。
第二天，第三天，第西天。
他们每天清晨到码头，黄昏离开。黄静换了不同的装扮——有时是普通商妇，有时是采买的下人，有时干脆扮成男子。柳若冰始终在她身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老管家的眼睛越来越亮，也越来越确定。
“是他。”第西天黄昏，老管家在马车里说，“老奴今天看清了他的侧脸。鼻梁上那道疤——陈守义的儿子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被树枝划的，就在右鼻翼旁边。那人也有，一模一样的位置。”
[作者寄语] 《重生之安宁郡主》— 洮南记忆 著。本章节 第136章 码头暗影，仓督之子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