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急促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老爷，郡主，李丞相……来访。”
黄尚书与黄静对视一眼。
烛火在两人眼中跳跃，映照出同样凝重的神色。三更天，当朝丞相轻车简从来访，这绝非寻常礼节。黄尚书站起身，官袍下摆拂过桌角，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请丞相到西厢密室。”他的声音很稳，“静儿，你随我来。”
黄静点头，将桌上的密旨小心收起。绸缎的冰凉触感还留在指尖，此刻却仿佛带着某种灼热。她跟着父亲走出书房，长廊上的灯笼在夜风中晃动，光影在地面上拉长又缩短，如同某种不安的预兆。
西厢密室位于黄府最深处，是一间不起眼的偏房。推开房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张方桌，西把椅子，墙角立着书架，上面摆着几本泛黄的典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香气，混合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
黄静点燃桌上的油灯。
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橘黄色的光芒逐渐扩散，照亮了密室。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墨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沉。窗外，夜色如墨，远处传来更夫隐约的梆子声——三更三点。
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管家引着李丞相走进密室。这位当朝首辅穿着深青色常服，外罩一件黑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他身后没有随从，只有老管家一人提着灯笼相送。
“丞相。”黄尚书拱手行礼。
李丞相摘下斗篷，露出那张熟悉的脸。六十余岁的年纪，面容清癯，眼角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他回礼：“黄尚书，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丞相请坐。”
三人落座。老管家退出去，轻轻带上房门。密室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声音，还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李丞相的目光落在黄静身上。
“郡主。”他微微颔首，“江南一行，辛苦了。”
“丞相过誉。”黄静垂眸，“为国分忧，是臣女本分。”
短暂的沉默。
油灯的光芒在李丞相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伸出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人心上。
“老夫今日来，是奉皇上之命。”李丞相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当然，皇上没有明旨。有些话，不能写在纸上，也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
黄尚书坐首了身体。
黄静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她深吸一口气，密室里樟木的香气涌入鼻腔，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效果。
“江南漕运案，皇上己经看过了黄尚书呈上的证据。”李丞相继续说，“‘义丰号’勾结漕帮，贪墨漕粮，克扣民夫，致使河道淤塞，漕船倾覆——这些，证据确凿。三司会审，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是。”李丞相顿了顿，目光扫过黄尚书，又落在黄静脸上，“漕运案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这一点，皇上心里清楚，黄尚书心里清楚，郡主心里……也清楚。”
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墙上的影子随之晃动，如同鬼魅。
“复兴会。”李丞相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压得更低，“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组织，意图颠覆朝廷，谋逆造反。他们在江南活动多年，渗透漕运，勾结官员，甚至……可能己经把手伸到了京城。”
黄静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感觉到父亲的目光投过来，带着询问，也带着警惕。
“皇上知道复兴会的存在。”李丞相说，“也知道，这个组织不简单。但皇上更知道，朝局如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现在就把复兴会的盖子彻底揭开，把背后牵扯的所有人都揪出来——”
他摇了摇头。
“朝堂会乱，人心会散，边疆那些虎视眈眈的部落，会趁机南下。到时候，内忧外患，大楚江山，危矣。”
密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还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窗外，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所以。”李丞相向前倾身，油灯的光芒照亮了他半张脸，另外半张隐在阴影中，“皇上让老夫来，与黄尚书、与郡主，做一个‘沟通’。”
他用了“沟通”这个词，而不是“传旨”。
黄尚书沉声问：“皇上的意思是？”
“朝廷会顺着现有的线索，深挖漕运案。”李丞相一字一句地说，“‘义丰号’及其在江南的关联势力，一个不留。东宫某些不安分的属官，若是查实与漕运案有牵连，也会适度敲打。该罢官的罢官，该流放的流放。”
[作者寄语] 《重生之安宁郡主》— 洮南记忆 著。本章节 第107章 丞相夜访，利益交换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