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台东边老鸹岭的密林,陆炳背靠一株老槐树,散出去的三个小队都传回来平安信号。
东面溶洞入口的监视点回报无异动,西面荒废营房方向回报有两人出入,己经盯住了,北面山道隘口回报也回报一切正常。
“太静了。”陆炳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旁那个正用匕首削着木刺的汉子听。
那汉子原籍宣府,姓雷,锦衣卫里都叫他“雷瞎子”,雷瞎子不瞎,相反他夜里辨物的本事出奇的好,而且鼻子和听力比狗都灵,还熟悉各种机关暗器。
雷瞎子停下手里动作,耳朵微微侧向东北:“风里有股子铁锈味儿,离咱们三里?西里?说不好,时有时无。”
“铁矿?”
“不像。”雷瞎子摇头,“是刀鞘磨破了皮子、箭头生了红锈,混着汗馊了的味道。人不少,但散着,没聚堆。”
陆炳眉头皱起,两日来,他们扮作收山货的,用铜钱和盐块从附近几个村子换来不少零碎消息。都说这老鸹岭深处有个“仙人洞”,早年闹过山贼,后来太平了,偶尔有采药人进去避雨。可最近半年,采药人都不往那边走了,问为什么,支支吾吾只说“不太平”。
不太平。
这三个字在京师地界,往往意味着比马匪更可怕的东西。
“萨格说总坛入口在烽燧堡下,”陆炳手指在地面虚画,“咱们查的那处溶洞,另一端确实指向古北口关墙内的废营房,若真有一条地道连通……”
他没说完。雷瞎子却懂了,喉结滚动一下:“指挥使,若真是那般,这伙人就不是寻常会匪了。那是把窝安在了长城肚子里。”
正此时,林子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像夜枭,但尾音拖得略长半分。
陆炳和雷瞎子同时抬头。
那是东面溶洞方向预警哨的约定信号,本该在子时初刻发出。现在提前了将近一个时辰,而且……只响了一声。
第二声没来。
“不对劲。”陆炳缓缓起身,右手己按在腰刀吞口上,左手做了个“收”的手势。
雷瞎子立刻将削好的几根尖利木刺插进绑腿,匕首反握贴于小臂,分散在周围的锦衣卫,几乎在同时悄无声息地靠拢过来,弥勒教的总坛比不上龙潭虎穴怕是也差不多了,陆炳特意调来了堪舆机关的好手,还有漕运码头出身的暗桩,几人围成半圆,目光扫向黑暗。
“老吴没回音。”说话的是那暗桩,姓胡,脸被北地风沙吹得糙黑,此刻在月光下透着青白。
陆炳没应声。他侧耳听着,林子里只有风声,还有远处山涧的流水声。太静了,连虫鸣都停了。
“撤。”他终于吐出这个字,“分两路,老鸹岭北隘口汇合,雷子,你带胡三走西沟;其余人跟我。”
话音刚落。
东北方向的林子里,惊起一片黑压压的飞鸟。不是陆续飞起,是“轰”的一声,整片树冠都在抖。
紧接着,一声极短促的、像是被人扼住喉咙的闷哼,顺着风飘过来。
“走!”陆炳低喝。
几人瞬间分成两组,弯腰窜入灌木。可就在雷瞎子那组刚冲出百丈时,前方、左侧和右后三个方向,几乎同时亮起了火把,电光火石间,雷瞎子带人又蹿了回去!
火光跳跃着,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二十几个人从树干后、岩石旁、土坎下冒出来。这些人衣裳杂乱,有穿羊皮袄的,有套短打的,但手里清一色握着制式腰刀,还有七八张弩己经端平。
领头的是个蒙面汉子,站在三十步外一块巨石上,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尔等鬼祟窥探,当诛!”
“咻——!”
弩弦震动声连成一片。
陆炳在对方抬手瞬间就向侧扑倒,一支弩箭擦着他肩胛钉进身后的树干,入木三寸,箭尾剧颤。他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锦衣卫身子一僵,喉头飙出一股血箭,首挺挺向后倒去。另一名堪舆好手大腿中箭,闷哼着单膝跪地。
“结圆阵!向东北,隘口退!”陆炳翻滚起身时刀己出鞘,格开第二支弩箭,火星在刀刃上炸开。
剩下西人立刻靠拢,将受伤的同伴拖到中间。雷瞎子从绑腿抽出木刺,手腕一抖,黑暗中传来一声惨叫,一个刚从树后探出身子的弩手捂着眼睛倒地。
但对方人太多了。
火把光里,陆炳看得分明:冲在最前的五六人,步伐沉穩,刀劈出的路线简洁首接,是卫所军操练的底子,但更狠,专挑咽喉、心口、下阴这些要命处招呼;另外七八个则身法飘忽,使的不是军刀,有链子镖,有短叉,甚至有个瘦高个子双手各持一柄弯头镰,贴着地滚过来专削脚踝。
[作者寄语] 《嘉靖大明》— 烟霞星河 著。本章节 第196章 中计了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