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死局与生路
县衙,后堂。
平日里仆役穿梭的庭院,此刻一个人影也无。
所有下人,都被喝退到了百步之外。
任何人不得靠近。
落日余晖从高墙斜射,把这方天地割成明暗两半,光影交错,压抑的能滴出水。
堂内,死寂。
苏辰前几日才买来的鹦鹉,羽毛油亮,此刻也缩在笼角,不敢出声。
“完了…全完了…”
陈伯庸绝望的呓语,是死寂里唯一的声音。
他像一头困兽。
那双处理公务的手,此刻死死抓着花白的头发,在堂内来回兜圈。
身上的官服走出无数褶皱,头顶的乌纱帽也歪了,狼狈又滑稽。
“魏峥…怎么会是他!”
“此人是出了名的酷吏,最喜罗织罪名,党同伐异,落在他手里,哪还有活路?”
他猛的停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提刑司公文。
脸上写满恐惧和不甘。
“诗含反意…好一个诗含反意!”
“这是要把你,把你身后的整个江南儒家,都往死里整啊!”
他病急乱投医,猛的抓住苏辰的肩膀,声音嘶哑。
“写信!苏辰!我…我立刻给我京中的恩师写信!我恩师是当朝礼部侍郎!他一定有办法救你!”
看着半个时辰前还意气风发,此刻却己经六神无主的老县令。
苏辰脸上没半分波澜。
他只是平静的,为陈伯庸凉透的茶杯,续上滚烫的热水。
白雾升腾。
模糊了他那张清俊的脸。
也模糊了他眼底深处的绝对理智。
“大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是一把刀,精准刺破了陈伯庸的幻想。
“等您的信送到京城。”
“等您的恩师走完冗长的朝堂流程,把救令发下来。”
“我的坟头草,怕都三尺高了。”
轰。
这句话是盆冰水,把陈伯庸心头最后一点火苗,浇的干干净净。
他颓然松手,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
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哪…哪可如何是好?”
“难道,就真的束手就擒?”
他绝望的望着苏辰,浑浊的老眼里一片灰败。
“公文上写的清楚,三日内,必须动身回文。一旦被他们的人带上囚车,押去南江府,就是进了那帮人的地盘!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他们拿捏?”
“到那时,就算你浑身是嘴,也休想辩得清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说到最后,陈伯庸老泪纵横。
他为官清廉,却从未想过会亲眼目睹,甚至亲身卷入这等卑劣无耻的政治倾轧。
“大人。”
就在他绝望时,苏辰平静到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您说的,很对。”
嗯?
陈伯庸猛的抬头,含泪的老眼充满不解。
苏辰放下茶杯,那双眸子里,第一次闪烁起一种破局的光。
“您刚说,‘被押送’是死路。”
“所以,破局的关键,就在于…”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一字一顿。
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
“我们,不能‘被’他们押送!”
“什么意思?”
陈伯庸的脑子没转过来,下意识的反驳:“公文在此,违抗命令,那可是罪加一等,甚至会被视为畏罪潜逃,首接下达海捕文书的!”
苏辰笑了。
那笑容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大人,您看错了。”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铁证,而是,程序正义。”
苏辰起身走到堂前,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看到了南江府那座阴森的提刑司衙门,看到了魏峥那张得意的脸。
“只要我的人,在限定时间内,‘合法’的出现在南江府。”
“只要我进了他们的地盘。”
“他们就有一百种,一千种方法,让我以一种最‘合法’,最‘正当’的程序,‘被’定罪,然后,‘被’悄无声息的死在某间大牢里。”
“到那时,就算是府尊张大人,甚至是京中的大佬,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因为一切,都符合我大奉的律法。”
这番分析,让陈伯庸背后冷汗都下来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这场战争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巨大恶意。
“所以。”
苏辰缓缓转身,看着陈伯庸,眸子里的光芒亮的惊人。
“破局的关键,不在于去不去南江府,而在于,我,苏辰,要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去!”
他看着陷入沉思的陈伯庸,不急不缓的,抛出了致命一击。
“大人,您似乎忘了。”
“再过一月,便是我南江府,三年一度的,秋闱府试之期了。”
“府试?”
陈伯庸喃喃重复着,一时间没能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看着他茫然的眼神,苏辰的嘴角,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丝笑意。
一种属于执棋者的,运筹帷幄的笑意。
“我,苏辰,是青河县在册的秀才。”
[作者寄语]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佛恩峯 著。本章节 第102章 死局与生路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