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黑云压城
当那句充满了无尽绝望与不甘的,“大事不好了”,从陈伯庸那干涩的喉咙里,泣血般挤出时。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
河堤之上,那刚刚还因丰收在望而欢欣鼓动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每一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凝固了。
他们听不清那远处的嘶吼。
但他们能看见。
他们能清晰的看见,他们敬若神明的县令大人,那张瞬间煞白,如同见了鬼般的,绝望的脸。
他们更能看见,那张从县令大人手中,如断翅蝴蝶般,飘然滑落的,黑色的,不祥的公文。
气氛,由极致的喜庆,陡然转为冰点的,死寂。
那名送信的差役,早己在地,大口的,喘着粗气,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眸子里,不敢再与任何人,对视。
“不……不可能……”
陈伯庸失魂落魄的,踉跄后退,嘴里无意识的,呢喃着。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无边的,荒诞的,巨大的绝望。
这怎么可能?
那首《将进酒》,是何等的豪迈奔放!
那首《出塞》,是何等的气吞万里!
那首《石灰吟》,又是何等的铮铮铁骨!
这每一首,都足以名传千古,光耀杏坛的传世之作,怎么,就变成了“包藏祸心,暗含反意”的,催命符?!
这背后,到底是何等歹毒的心肠,何等酷烈的手段,才能做出如此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绝户之计啊!
啪嗒。
那张轻飘飘的,却又仿佛承载着万钧之力的黑色公文,最终,落在了冰冷的,满是尘土的地面之上。
在场的所有官吏,衙役,甚至包括那些远远围观的百姓,都仿佛被这声轻响,惊得心脏狠狠一抽。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出大事了。
出了,足以让天都塌下来的,天大的事!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青衫身影,动了。
苏辰,缓缓地,弯下腰。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
仿佛他捡起的,不是一张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死亡判决。
而是一张,再也寻常不过的,随手丢弃的废纸。
他修长的手指,拂去公文上的尘土,然后,慢条斯理的,将其展开。
那双锐利如刀的眸子,快速的,在那一行行充满了阴谋与血腥的,冰冷文字之上,扫过。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惊慌。
甚至,连一丝的愤怒,都没有。
只有,绝对的,冰冷的平静。
“……《将进酒》有云:‘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此乃公然藐视王侯,非议朝政……”
“……《出塞》有云:‘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此乃含沙射影,公然讽刺我大奉当今之将帅无能……”
“……《石灰吟》以石灰自比,非是要留清白,实则是,要化为这荼毒世间之生石灰,以遂其狼子野心也!”
看着这字字诛心,句句歹毒的,罗织罪名。
苏辰的嘴角,竟是缓缓的,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弧度。
好手段。
当真是好手段!
这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文字狱,若是放在他前世,足以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但在这个皇权至上,言出法随的封建王朝,这,却是最锋利,也最致命的……刀!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
最终,定格在了那份公文的,落款之处。
南江府,提刑按察使——魏峥。
以及,那个同样狰狞的,法家学派的,专属印信。
当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苏辰那颗古井不波的文心之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瞬间,便明白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这不是私人恩怨。
这是,**!
是一场,自他苏辰,在这江南之地声名鹊起的那一刻起,便早己注定的,来自江南法家学派的,第一次,全面绞杀!
他们的目标,不是他苏辰。
而是,他苏辰所代表的,那颗冉冉升起的,江南儒家新星!
以及,他身后站着的,那位刚刚在军粮案中,狠狠羞辱了他们的,南江府尊,张敬华!
好一个“一石二鸟”!
好一个,借刀杀人!
“怎么办?苏辰……这可如何是好?”
陈伯庸那充满了无尽绝望与慌乱的声音,将苏辰从短暂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只见这位半个时辰前,还意气风发的老县令,此刻,竟是如同一个溺水之人,死死的,抓住了苏辰的衣袖。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血丝。
“那魏峥,是法家出了名的酷吏啊!素有‘铁面阎罗’之称!落在他手里,那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我们……我们根本,斗不过他的!”
苏辰的目光,从陈伯庸那张写满了恐惧的脸上,缓缓扫过。
[作者寄语]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佛恩峯 著。本章节 第101章 黑云压城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