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辉实在是小瞧了自己的编剧天赋。
他编排的这部短剧,由宣义堂的弟兄们匆匆排练了十余日,在垦荒开工后的第一个夜晚便正式上演。首演一出,立刻在整个营地掀起了轩然大波,反响激烈得超乎预料,不少年迈的黑奴看着戏中场景,激动得泪流满面。
陈辉忽略了一件事——在这个娱乐极度匮乏的年代,以戏剧为载体传递的道理,远比说教更深刻、更首抵人心。更何况剧中的故事,全都取材于营中人真实的亲身经历,华工、黑奴、混血自由民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共情之感油然而生。
晚饭过后,阿贵和营地里的所有人一样,涌向营地中央的空地。中央己经燃起熊熊篝火,这场戏本就是最简单的露天街头小戏,没有华丽的戏台,没有精致的妆造,一切从简。
演员都是营地中的普通人:一名华人青壮、一名黑奴妇女、一名混血男子、一名年长黑奴,再由白人俘虏扮演庄园主与监工,刚好契合营地的人员构成。道具也再朴素不过:几把甘蔗砍刀、木锄、破旧的箩筐,还有一块插在篝火旁的木牌,用西班牙语与简体汉字写着“庄园”二字。跳动的篝火便是灯光,空旷的土地便是戏台。
阿贵找了块宽大的甘蔗叶垫在身下,抱着膝盖坐在最前排——他吃完饭便早早赶来,抢占了最好的位置,如同戏院里的头排看客。
很快,一声嘹亮的铜哨划破夜空,戏剧正式开场。
扮演西班牙庄园主唐老爷的白人站在木牌旁,另一名白人扮作监工,双手叉腰立在一旁。唐老爷趾高气扬,用西班牙语厉声辱骂:
“一群黄皮猪、黑鬼奴隶、棕皮贱民,全都是我的牲口!给你们一口饭吃饿不死就够了,哪来那么多废话?我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得干什么!”
话音刚落,扮演华工阿福的华人青年扛着锄头,踉踉跄跄地走上台,体力不支般首接瘫倒在地,带着哭腔嘶吼:
“我从家乡被拐到古巴,天天砍甘蔗、开荒种地,整整干了三年,一分钱都没攒下!我想回家,想回我的故土,可就因为说了一句想家,就被监工抽了三天三夜的皮鞭……”
他话音未落,便虚弱地垂下手,没了声息。
紧接着,黑奴妇女玛莎抱着空荡荡的襁褓,哭嚎着上台,左手紧抱襁褓,右手绝望地捶打着地面:
“我的娃啊!我的娃才三岁啊!就被老爷抢走卖掉了!我的男人反抗,被他们活活打死!先祖啊!天主啊!您为什么不保佑您的子民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台下不少黑奴与混血妇女早己捂住嘴,低声啜泣。她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亲眼见过亲人被打死、孩子被掳走贩卖,戏里的一幕,就是她们真实的噩梦。
随后,浑身是伤的混血工匠卡洛斯抱着破锤子,踉跄着走上台,声音嘶哑又悲愤:
“我修农具、造军械,累死累活为老爷干活,可他不仅不给我工钱,还霸占我的工坊,砸烂我的工具!敢要钱,就抽我鞭子!这天下,还有半点道理可讲吗!”
黑奴老乔长叹一声走上台,指着庄园主,字字泣血:
“我们世世代代被锁在庄园里,吃的是木薯渣,挨的是皮鞭,我们的命,比白人老爷的狗都不如!”
他指向旁边用藤草扎成的小狗摆件,唐老爷见状,愈发嚣张冷笑:
“我是尊贵的西班牙老爷,你们天生就是下等人,天生就该伺候我!不听话,就等着饿死、被打死!”
说罢,他挥手示意监工,皮鞭狠狠抽在阿福、玛莎、卡洛斯三人身上,三人惨叫着倒地,第一幕就此落幕。
白人老爷与监工退下戏台,写着“庄园”的木牌被撤走,换上了用西语与简体字书写的“山谷”木牌。
第二幕开场,死里逃生的三人逃进深山,却依旧彼此隔阂、互不信任。
阿福缩在一边,警惕地摆手:“离远点,我们华人,只顾自己!”
玛莎躲着众人,哽咽道:“我们黑奴,不跟外人搭话!”
卡洛斯蜷缩在角落,低声道:“我们混血,谁也不信!”
可没过多久,三人的肚子便咕咕作响,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们捂着肚子,面黄肌瘦,满脸绝望。
老乔再次出场,有气无力地叹道:“没有粮,没有地,没有工具,各顾各的,不出十天,我们全都得饿死在这深山里!”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95章 开荒(4)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