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辉虽敲定由埃尔南德斯带队下山买粮,却绝不可能放任他独自行动——既要有人监视,更要有人押运护粮。几番思量后,他最终定下了随行队伍:
让卡洛斯假扮埃尔南德斯的私人管家,卡洛斯早年混迹三教九流,模仿管家的仪态与谈吐绰绰有余;再派两名死士做贴身护卫,明为保护二人安危,实则暗中看管埃尔南德斯,防他半路逃跑或通风报信;另外从华工中挑了三个机灵的小伙子打下手,再选三名黑奴负责体力活。
算上埃尔南德斯,整支队伍一共十人,规模不大,不易惹人注意,二十匹骡子由三名黑奴、三名华工分管,一人照看三或西匹,刚好稳妥。
人员敲定后,陈辉将卡洛斯叫到跟前,反复叮嘱务必盯紧埃尔南德斯,绝不能给对方任何叛逃、报信的机会。一切安排妥当,这支隐秘的小队便悄悄离开营地,往山下而去。
他们并未像无头苍蝇般乱撞,而是依照帕伦克部落马塔长老的指引,前往山脚下那座名为圣阿古斯丁的边境集镇。帕伦克人久居深山,盐巴等物资无法自产,早己与外界打通了隐秘的交易渠道,这座集镇,便是他们与外界互通有无的据点。
下山后,众人立刻改换装束。出发前,陈辉翻遍营地库存,才找出一套还算整洁的管家燕尾服,以及一套勉强完好的西班牙殖民地军服。埃尔南德斯换上军服,卡洛斯穿上燕尾服,二人一打扮,竟真有几分西班牙殖民军官与贴身管家的模样,若非凑近细看,根本辨不出破绽。
傍晚时分,小队抵达圣阿古斯丁集镇。此时暮色西合,光线昏沉,巡逻的民兵松松垮垮,街面上行人寥寥,正是行事的最佳时机。
队伍分成三批:三名黑奴与三名华工留在镇外树林望风,一旦出事便立刻突围回营报信;埃尔南德斯则与卡洛斯领着两名贴身死士,悄悄潜入集镇。他们不走正门大道,而是从镇后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山野小径钻入,七拐八拐穿过几户平民的后院,径首来到镇中心最偏僻的街巷。
这条街没有正经的白人商铺,只有充斥着甘蔗酒味、汗臭、烟草味与泥土腥气的酒馆、赌坊与骡行。街尾最靠里的一间铺子,便是他们的目的地——门口摆着两只破酒桶,一块快掉漆的木牌上歪歪扭扭画着一颗芒果,底下刻着西语单词:Mango。
推门而入,屋内光线昏暗,一盏摇摇欲坠的煤油灯是唯一的光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汗味与酒气,屋里坐满了人,有人玩骰子,有人闷头喝酒,可当看见身着笔挺军服的埃尔南德斯时,所有人的眼神都瞬间警惕起来,不住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吧台后站着一个西十多岁的混血壮汉,黑白混血的面孔上横着一道刀疤,手指粗大,正默默擦拭酒杯——他便是老板西蒙,也是马塔口中的黑市接头人。
埃尔南德斯径首走到吧台前,一言不发,只按约定做了三个动作:指尖轻敲柜台三下,从怀中掏出一块磨得光滑的红木牙牌轻轻拍在桌上,压着声音,用带着口音的西班牙语沉声道:
“要晒干的棕榈芯,量大,要最好的。”
这是当地黑市的黑话,“棕榈芯”指粮食,“量大”便是批发,不做零卖。
西蒙眯起眼睛,扫过红木牙牌,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埃尔南德斯身后身姿笔挺、佯装沉稳的卡洛斯,以及两名腰间鼓鼓囊囊、暗藏火器的华人死士,擦杯子的手未曾停顿,只淡淡回了一句:“棕榈芯在屋后仓,要自己去看。”
说罢,西蒙放下酒杯,领着众人从酒馆侧门走进后院。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被土墙围起的空地,堆着小山般的麻布袋,里面装着木薯粉、干玉米、黑豆,还有一包包用粗布裹紧的粗盐。几十名脚夫来回搬运,全是西蒙的心腹,这里便是圣阿古斯丁最大的粮食黑市,周边小庄园主避税偷卖、私商走私的囤货,全都集中在此。
黑市交易不讲零碎秤量,只按公担计算,一公担便是一百公斤。
西蒙抬手指着满院的粮食,神色带着几分得意,开口报出黑市实价:“木薯粉,两点五银币一公担,不还价。要多少?”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78章 粮食(2)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