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之中,岁月无声。小托马斯的学业早己步入正轨,陈辉也忙里偷闲,常往学堂授课,满足自己心底那点“当校长”的执念。而在群山之外的马坦萨斯城,都督堂·费尔南多·阿尔瓦雷斯,己经不知砸碎了第几件从中国运来的名贵瓷器。
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暴怒的吼声震得都督府梁柱嗡嗡作响。脚下的卫兵瑟瑟发抖,根本顾不上被他砸碎的青花瓷器碎片溅上裤脚,只是死死埋着头,颤声回话:“大人……属下无能,依旧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阿尔瓦雷斯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檀木茶几。
自从陈辉率众发动暴动,圣莱昂纳多小镇被一伙来历不明的华工起义者攻占,驻守的埃尔南德斯少尉生死不明,连追击的哈维尔中尉都自刎殉国——这件事早己瞒不住,在整个马坦萨斯省掀起了轩然大波。
十多年前黑奴大起义的阴影,至今还刻在当地白人庄园主的骨子里,那些亲历过动乱的老人,更是对那场浩劫痛彻心扉。如今暴动再起,马坦萨斯省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紧绷氛围:虽未爆发大规模连片起义,却此起彼伏地闹着小骚动,白人庄园主们连购买华工的意愿都锐减,谁也不敢保证,新买来的华工会不会再次揭竿而起。
但凡去过唐佩德罗庄园的人,见到那些被扒得精光、死状凄惨的白人监工与华工尸体,无不噤若寒蝉。据说唐佩德罗从圣莱昂纳多小镇逃回庄园后,当场气得晕厥在地,躺了三天三夜,最后被管家连夜送往哈瓦那。如今马坦萨斯的庄园主圈子里,人人都在议论这个倒了大霉的庄园主,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阿尔瓦雷斯之所以如此暴怒,根源还在圣克拉拉省都督何塞·伊格纳西奥·德·埃雷拉身上。
他本是西班牙本土派来的贵族,向来瞧不起埃雷拉这个古巴本土出生的克里奥尔贵族。在他眼里,埃雷拉哪里是什么都督、军人,分明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腰间从不佩剑,身上不披铠甲,半点贵族军官的礼仪与武艺都没有,成天抱着账本和地图晃悠。而阿尔瓦雷斯出身于崇尚武功的西班牙老牌贵族,与埃雷拉秉性格格不入,两人素来不和,每次见面都要冷嘲热讽、针锋相对。
此次马坦萨斯闹出暴动惨案,埃雷拉还特意修书一封,表面上致以“遗憾”,假意送来蔗糖、布匹、粮食作为慰问,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讥讽阿尔瓦雷斯治理无方。阿尔瓦雷斯拆开布袋看到慰问品时,脸色当场绿得发黑,将东西狠狠砸在地上。
过去一个月,他为了不向埃雷拉低头,始终不肯向圣克拉拉都督府递交正式协查公函,申请进入圣克拉拉省境内搜捕。可如今拖得越久,隐患越大,若是哈瓦那总督追责下来,他根本担待不起。
阿尔瓦雷斯揉着胀痛的眉心,抹去眼底熬夜办公留下的黑眼圈,终是不甘心地叹了口气——他不得不向那个死胖子低头了。
他挥手让脚下瑟瑟发抖的卫兵退下,又吩咐身旁的侍从,立刻将省督府秘书长叫来。他要给圣克拉拉省撰写协查公函,这种文书事宜,自然用不着他这位省都督亲自提笔,自有秘书长代为起草。
不多时,秘书长快步赶来。阿尔瓦雷斯沉着脸特意叮嘱:“公文措辞要与对方平级,不许露半点退让,更不能让埃雷拉那家伙抓到把柄嘲笑我!”
秘书长连连点头应声,不敢有半分妄议。他心里清楚,自家长官是西班牙本土贵族,才有资格对埃雷拉肆意嘲讽,他一个小小的秘书长,若是敢妄加评价,被埃雷拉知晓,日后必定会被穿小鞋。
很快,秘书长便按照要求,拟定了一份措辞严谨、语气公正的西班牙殖民官方公函。阿尔瓦雷斯快速扫过一眼,见语气得体、法理清晰,满意地点头,对秘书长的文笔表示赞许。
随后,他吩咐侍从将公函收好,盖上马坦萨斯省督的官方大印,交给军事驿骑,带上都督信物,沿官方驿道快马加鞭,送往圣克拉拉省督府。
阿尔瓦雷斯根本不相信陈辉一伙人会死在丛林里。沉寂的这一个月,反而让他愈发不安——若是等这伙人在深山里站稳脚跟,再闹出更大的乱子,哈瓦那方面追查下来,他的仕途就算走到头了。如今马坦萨斯省总算勉强安定,他必须尽早将这股反贼苗头掐灭在摇篮里。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74章 风暴(1)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