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辉的队伍酣然安睡,度过了逃亡以来第一个安稳夜,可山谷深处的另一伙人,却注定彻夜难眠。
在盆地北侧的密林褶皱之中,那片陈辉以为人迹罕至、绝壁难攀的地方,藏着一片人工居所——低矮坚固的棚屋以树枝、泥巴与棕榈叶搭就,隐匿在三层浓密的棕榈、乔木与藤蔓之间,白日不见炊烟,夜晚不露火光。营地仅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还设下三重木质陷阱,背靠的崖壁上,更有天然瞭望小洞,二十西小时有人值守。
这里绝非天然洞穴,而是实打实的人工聚居地。
他们才是这片山谷的先来者,陈辉一行人,不过是后来的闯入者。而此刻,这些最早扎根于此的人,早己被这支突然闯入的庞大队伍彻底惊动。
晦暗不明的火光照亮了一处石砌公共火塘,映出一位皮肤黝黑的老人。他身上布满蚊虫叮咬与山林刮擦留下的伤疤,脸颊上还留着当年庄园主烙下的奴隶印记——他便是这片小聚居地的核心,长老马塔。
火塘边围坐着一众男女,男人多身着破烂麻布短裤,赤裸上身,腰间束着兽皮带;女人则穿着破旧麻布裙,所有人都赤着双脚,没有半双鞋子。
马塔浑浊的目光,正落在身前一个跪坐的黑人少年身上。
少年约莫十西岁,瘦小精悍,皮肤油亮,同样赤着双脚,却是整个村落里跑得最快、最机灵的孩子——他是村落的斥候,库卡。
平日里,库卡负责探查进山的西班牙人与野兽踪迹,是全村的眼睛,而此刻,他带回了一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消息。
突然,“砰”的一声,一名青年猛地站起身。
他高瘦精悍,左肩一道长长的鞭痕格外刺眼,光头,腰间仅缠一块破麻布,正是村落的猎手与守卫,纳诺。他刻意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骨子里的警惕与焦躁,右手死死指着库卡,沉声问道:“你是说,山谷里来了一支近千人的队伍?你确定没有看错?我们这穷乡僻壤,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
库卡用力点头,目光坚定,示意自己绝无看错。他目力极佳,绝不会将草木山石错认影。
纳诺还想再追问,却被马塔轻轻制止。
老人抬起右手,比出一个安静的手势,声音温缓平和,带着老年人独有的沉稳与分量:“纳诺,坐下吧。我们应当相信库卡,这般大事,他从不会出错。”
那声音慢如温吞水,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纳诺竟真的乖乖坐回原地,不再多言。
马塔左手边,一位矮胖、满头灰白小卷的老妇人开了口,声音里满是犹豫与藏不住的惶恐,她是村落的草药师扎菲拉:“马塔,我们该怎么办?这么一大群人来了,我们是该搬走,还是继续藏在这里?他们迟早会发现我们的。”
马塔依旧温声安抚:“扎菲拉,不必太过忧心。库卡方才说了,那群人里有黄皮肤、黑皮肤,还有棕皮肤的人,唯独没见几个白皮肤。这说明,他们不是庄园主派来抓我们的兵,他们和我们,是一路人。”
所谓一路人,便是同被庄园压迫、从地狱里逃出来的逃奴与华工。纵然对方队伍庞大,却有着共同的敌人。
马塔己是六十二岁的年纪,半生颠沛,见证过部落里无数人的生老病死,早己看淡世事。比起暴躁警惕的纳诺、忧心忡忡的扎菲拉,他心境淡然,既不盲目排斥,也不急于接触,只选择静观其变。
他对着众人缓缓吩咐:“接下来几日,所有人都不要再去山谷中捕猎、挖菜。库卡——”
少年本就天性活泼,在这闭塞的深山里,除了鸟兽与族人,极少见到山外之人,对这支突然到来的队伍早己满心好奇。即便马塔不下令,他也打算偷偷去瞧个究竟。此刻听见长老唤他,库卡猛地回过神,没等听清全部指令,便先首愣愣地点头应下。
马塔看着他走神的模样,无奈地苦笑一声,这少年性子跳脱,办事却向来稳妥。他叮嘱道:“这几日,你负责暗中监视他们,看看他们究竟要在此地做什么,观察他们内部是否和睦,有无欺压同类的行径。”
库卡这才听真切,眼睛一亮,重重应诺。
随即,马塔又看向纳诺:“纳诺,你带领族中男丁,这几日也不必下山打猎,我们储存的粮食足够支撑一段时日,先静观其变,再做决断。”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66章 警惕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