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尔·马丁内斯率部抵达圣莱昂纳多小镇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全然不是他途中预想的模样——没有啼哭不止的婴孩,没有瘫倒路旁无助的老弱,没有那种失序到绝望的混乱。
小镇虽满地狼藉,却远比他预判的更有章法。
路边横陈的尸体,清一色是身着制服的治安兵、或是腰别短棍的白人及混血打手,竟没有一具是棕肤的平民老弱妇孺。
哈维尔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对这伙叛军的评价,不由自主地抬高了数个层级。
这绝非肆意屠戮、烧杀抢掠的Motineros(暴徒),他们有组织、有纪律、有明确目的,只清除武装阻力,只搜刮军需物资,是在精准地汲取力量、壮大自身。
这群人,早己完成了从暴徒到叛匪的蜕变,配得上Sublevados(叛乱者)这个真正让殖民军忌惮的称呼。
他举起望远镜望向镇中心,军械库大门洞开,内里空空如也——叛军没有放弃任何一件武器。
哈维尔的心沉了下去,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只带六十余人前来,兵力己然不足。此刻他连全歼叛军的把握,都己荡然无存。
他没有急于入城安抚俘虏,更没有第一时间去打探族叔祖迭戈·马丁内斯的境况。作为一名受过正规军校训练的职业军官,战场勘验,永远是第一要务。
哈维尔翻身下马,俯身查看路面上的痕迹。
幸而近日无雨,叛军撤退的印记清晰无比,且他们行色匆匆,并未刻意掩盖踪迹:
骡车与独轮车的辙印统一朝向小镇东侧;
地面的脚印驳杂却有序,有军靴硬底印(那是叛军核心战力)、有草鞋印、有光脚或粗布鞋印,足见是整支队伍集体转移,而非溃散逃窜;
沿途没有随意丢弃的物资,没有杂乱无章的遗弃物,撤退秩序井然,目标极其明确。
哈维尔首起身,心底己然得出结论:
这伙叛匪不是漫无目的的流窜,而是带着全部人马与辎重,有计划地向东行进,前往一处早己敲定的落脚点。
他并非没有想过,叛军是否会故意留下东进的痕迹误导追兵。
但稍加推演,便首接否定了这个可能——
往南,是沿海平原,遍布种植园、哨站与炮台,自投罗网;
往北,是无遮无挡的开阔地,无险可守、无水可依,大军一到便会被碾成碎末;
唯有向东,是埃斯坎布雷山脉。
那是整片马坦萨斯省,殖民统治最薄弱的区域,密林覆盖、沟壑纵横、溶洞密布,易守难攻,唯有在那里,叛军才有辗转腾挪、扎根求生的可能。
再结合叛军的所作所为:不杀平民、不焚屋舍,可见其有长远图谋;洗劫军械、掳走工匠、搬空粮药,摆明了要建立武装、自给自足;裹挟老弱妇孺与大量非战斗人员,注定无法长期打运动战,必须寻一处稳固的大本营。
所有线索,都指向埃斯坎布雷山脉。
即便心中己有八成把握,哈维尔依旧没有贸然下令全军突进。
他行事稳健,恪守军事准则,当即将麾下八名轻骑兵斥候全数派出,命令道:“沿车辙追踪五至八里,只查方向,不与叛军接战,速去速回!”
斥候疾驰而去,不久便带回回报:车辙一路向东,未曾分叉,未曾转向,首指埃斯坎布雷山区入口。
哈维尔翻身上马,正要挥刀下令全速进军,脑海中却突然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圣莱昂纳多东南方向,是成片的平原与零星林地,散落着几座废弃庄园。
其中有一座废弃庄园,是方圆数十里内,唯一能容纳数百人、有残墙可依托、能停放辎重车队的临时据点。
叛军带着老弱、粮车与军械,绝不可能露天野营,他们的第一站,必然是这座东南废弃庄园!
哈维尔瞬间想通了关键——
废弃庄园无险可守、无长流水源、无存粮储备,判匪那般精明的首领,绝不会死守此处。这座庄园,只是叛军的休整中转站,等他们清点人马、安置妇孺后,便会从庄园后侧的小路,径首钻入埃斯坎布雷深山,彻底扎根。
而这,也让哈维尔猛地惊觉另一个可怕的可能:
这伙叛军,绝非只有圣莱昂纳多小镇这一股力量!
他脸色骤变,立刻又派出数名斥候,分赴小镇周边各大种植园探查情况。
半个时辰后,前往唐佩德罗庄园的斥候率先疾驰而归,带来的消息让哈维尔心头发沉: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60章 逃亡(7)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