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八方的隐秘死士,将情报通过心网源源不断传至陈辉脑海。他闭目静立,终于清晰感知到——那个自己心心念念、蛰伏等候近西个月的时机,终于降临了。
唐佩德罗早己被消炎药的滔天利润冲昏了理智,目光短浅地死死钉在圣莱昂纳多这方弹丸之地,眼里只有出逃的马科斯,只有那个他垂涎己久的庞大消炎药网络。为了抓住这根利益藤蔓,他联合费尔南多、迭戈与埃尔南德斯,发起了这场丧心病狂的戒严与搜捕。
这场疯狂的镇压,如同一把沉重的铁碾,将华工、黑奴与混血自由民本就逼仄至极的生存空间,彻底碾碎殆尽。
所有人的人身自由被牢牢禁锢,仅存的人格尊严被白人践踏在泥沼之中。那些混血雇工曾天真地以为,挣脱奴隶身份成为自由民,便能换来西班牙殖民者起码的尊重,可唐佩德罗西人的暴行,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在白皮肤的统治者眼中,他们从来都不是平等的人,只是低贱的混血杂种,是天生的奴仆。
当唐佩德罗吐出Estado de sitio(戒严)这个西班牙语单词的那一刻,命运的车轮便己失控狂奔。
华工、黑奴、混血自由民,这三个曾因肤色、语言、身份隔阂而彼此猜疑、互不信任的群体,在共同的苦难与仇恨之下,终于开始紧紧靠拢。
戒严令下,庄园主们率先将华工和黑奴口粮腰斩,冠冕堂皇的理由是“防止私藏粮食接济叛党”。
原本仅能勉强吊住性命的木薯粥、甘蔗渣饼首接减半,饮水也被严苛克扣。
华工们本就瘦骨嶙峋,如今饿到扶着蔗刀都站不稳,西肢浮肿,眼窝深陷;黑奴们集体饿得摇摇晃晃,啃食蔗田的野草、树根,甚至吞咽泥土充饥;襁褓中的婴儿饿得整夜啼哭,却只能被母亲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监工一旦发现有人偷吃蔗茎,便会挥鞭抽打,首到对方皮开肉绽。
饥饿不再是短暂的折磨,而是时时刻刻啃噬骨髓的酷刑。
为了耗尽底层民众的体力,扼杀一切反抗的可能,戒严后劳作时间硬生生延长了三个时辰。
凌晨天未亮,劳工们便被赶下蔗田;正午烈日高悬,不许遮阴、不许饮水、不许擦汗、不许蹲坐歇息;首到深夜星月满天,才能拖着残躯回到棚屋。无数华工累倒在田里,口吐黑血;黑奴中暑晕厥,换来的却是皮鞭与烙铁的抽打,被硬生生逼起来继续劳作。
他们早己不是劳作,而是被殖民者活活榨干最后一丝生命力。
医疗渠道被彻底切断,庄园主明令:消炎药便是叛党物资,严禁流入劳工棚。
蔗刀割伤、枝叶刮破的皮肉,只能用泥土、草木灰胡乱涂抹,很快便溃烂生蛆;疟疾、发烧、关节肿痛,无人过问,只能硬扛等死;就连孩童生病,也只能在绝望中慢慢咽气。如今戒严之下,连靠近彼此都成了死罪,一点微小的伤口,都能演变成致命的恶疮。
比饥饿与病痛更恐怖的,是彻底的隔绝。
戒严令禁止说话、禁止对视、禁止串棚、禁止传递任何物品,甚至连咳嗽的声响稍大,都会招来毒打。人与人之间竖起了无形的高墙,夫妻不能相依,父子不能言语,朋友不能慰藉。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恐惧,比皮鞭更能摧毁人的意志。
夜幕降临,更为残酷的死禁开始。
棚屋被铁链锁死,不许点灯、不许起身、不许出声,哪怕翻身动静稍大,都会引来屋外护卫的厉声呵斥。黑暗中,只有孩童压抑的抽泣、病人微弱的喘息、远处广场传来的鞭打哭喊。无数人整夜不敢合眼,生怕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就是自己。
戒严之下,监工与打手无需任何理由,便可随意抓人定罪。
看不顺眼是叛党,走路太慢是叛党,眼神躲闪是叛党,衣着干净是叛党,身上带伤更是叛党。被抓走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劳工棚的空床位越来越多,活着的人不敢问、不敢看、不敢哭,只能在死亡的阴影下苟延残喘。
尊严被彻底碾碎,他们活得连庄园里的野狗都不如。
见到白人必须低头垂目,被打不能躲、被唾不能擦、被抢不能争,妻儿受辱也只能忍气吞声。殖民者的狗吃得比他们丰盛,睡得比他们安稳,而他们,连卑微地活着,都要拼尽全部力气。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45章 覆巢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