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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上工

小说《风起古巴1861》 ★ 作者:海洋与水的恋爱 ★ 字数:1546 ★ 阅读:约 3 分钟

天还未亮,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音声便刺破了棚屋的死寂,将熟睡中的陈辉猛然惊醒。

他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旁的华工们早己对这一切熟稔于心。他们如同提线木偶般迅速起身,胡乱整理着身上破烂的衣衫,一个个面无表情,像行尸走肉一般拖着沉重的步子,朝棚屋门口挪去。

门口处,白人监工与华人工头早己等候在此,每个监工脚边都摆着一只与昨夜同款的发霉大木桶,里面装着他们今日的早餐。流程依旧一成不变:排队、叫号、领饭,然后蹲在一旁狼吞虎咽,迅速解决掉这碗寡淡到极致的稀粥。

吃完食物,陈辉所在的这群华工,被黄福贵用夹杂着西班牙语的广东话怒骂着,推推搡搡地聚成一团。黄福贵手里的鞭子时刻悬在半空,但凡觉得有人走得慢、或是存心拖延,皮鞭便会狠狠抽下,在华工单薄的脊背上划出一道渗血的红痕。

一行人被赶到甘蔗田边,黄福贵按照年龄与体格,将华工分成收割组与搬运组。

陈辉被分进了收割组,梁阿坤则被分到了对面的搬运组。

陈辉在心中默算时日:原主咸丰十年末登船,在海上漂泊一月有余,如今己是咸丰十一年,西历1861年1月。凭借拉美殖民史的专业知识,再结合周遭的地理环境,他断定自己被卖到了古巴马坦萨斯省。此时正值古巴旱季,更是甘蔗园的核心收割季,也是华工最苦最累、死亡率最高的时节——他们每天要上工近十六个小时。

黄福贵派手下领着陈辉一行人去库房领工具,每人分到一把锈迹斑斑的大砍刀,刀刃早己卷得像块钝铁片,可他们却要靠着这把破刀,砍倒成片的甘蔗,还要完成去叶、截断的繁琐工序。

甘蔗秆木质纤维粗硬,极难砍断。

陈辉弯腰弓背,不停挥刀,不过片刻,双手便磨出了密密麻麻的水泡。水泡很快被磨破,鲜血汩汩涌出,与甘蔗汁、泥土混在一起,黏腻地糊在手上。砍刀时常打滑,稍不留神就会砍到自己的手脚——这也是种植园华工死亡率居高不下的核心原因:生锈的刀具造成的伤口极易感染,却没有任何医药救治,只能任由伤口溃烂发炎。

远处的空地上,白人监工骑着高头大马,头戴草帽,一手握皮鞭,一手持枪。只要看见有华工敢稍作歇息,便立刻厉声呵斥,皮鞭狠狠抽下,嘴里骂着最卑劣的词汇:“o de Cerdo!(猪一样的中国人)”

而黄福贵这类华人工头,见白人老爷在场,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打骂同胞比谁都凶,踹人、抽鞭,无所不用其极。华工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埋头苦干,连喘息都不敢大声。

正午十二点,监工的哨声终于响起,收工吃饭。

华工们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再次被赶到那块烂泥地,食物依旧是清汤寡水的稀粥,没有菜,没有盐,更没有半点荤腥。没人敢抱怨,更没人敢不吃或是浪费——一旦被白人监工视作“无用的残次品”,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匆匆吃完午饭,华工们席地而坐,抓紧这短短半个时辰恢复体力。有人偷偷用不知名的野草敷伤口,不知是求个心安还是真有微效;有人蜷缩在烂泥地里,闭眼昏睡;还有人互相帮着捉虱子、擦身上的泥污。

休息时间一结束,众人再次被黄福贵赶回甘蔗田。

他扯着嗓子厉声呵斥,逼着所有人加快进度。不远处,梁阿坤所在的搬运组正用扁担挑着成捆的甘蔗,往牛车边搬运。每捆甘蔗重达八十到一百斤,年近五十的梁阿坤腰弯得像张弓,几乎要贴到地面,每走一步都颤颤巍巍。

陈辉看在眼里,心头满是心疼与酸涩。

更远处的榨糖厂里,传来机器轰鸣的巨响。年轻力壮的华工赤着胳膊,将搬运来的甘蔗倒进进料口,再清理机器残渣、熬煮糖浆。厂内温度高达西十度,蒸汽蒸腾,华工们浑身大汗,皮肤时常被烫伤,甚至时不时有人不慎被卷入机器,肢体瞬间被搅碎——这样的惨剧,在榨糖厂早己是家常便饭。

陈辉尽量放空思绪,强迫自己变得麻木。

只有感官迟钝,才能抵消极致的饥饿与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砍倒了多少甘蔗,只知道一天下来,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反复溃烂,双手早己血汗淋漓,黏连得握不住刀。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4章 上工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