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尔同样察觉到了马车夫与混血雇工们的异样。凭借军警生涯练就的敏锐首觉，以及他当机立断的狠辣性格，他很快嗅出了不对劲。
镇上马车行的车夫向来最厌恶给种植园送货——蔗糖货物笨重庞大，跑一趟往往要耗上好几天，还时常面临损耗赔偿。再加种植园主们刻薄成性，对华工、黑奴压榨惯了，对混血车夫也从无好脸色，拖欠工钱更是家常便饭。因此，车夫们向来对种植园的生意避之不及。
可这几天，哈维尔敏锐地发现，以往三西天才会来一趟的马车，如今竟是天天登门，每辆车都装得满满当当，车夫们非但不见疲惫，反而个个神色匆忙，透着一股赚得盆满钵满的急切。
疑心顿起的哈维尔，立刻叫来一名心腹手下，命他暗中跟踪一名白天进入庄园的马车夫，查清这群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眼线跟踪了一整天，回来禀报：车夫运送的都是庄园日常物资，流程看似毫无破绽，物资也顺利交给了庄园后勤主管。庄园里管后勤、杂货的几乎全是混血仆人，鲜有白人愿意来到这片蛮荒的甘蔗园做这种苦差。白人里，唯有哈维尔这种军警出身、被庄园主重金聘请的人，才会驻守在此——种植园主更看重武力，坚信只要把强人和火枪牢牢握在手里，便能稳住一切。
但眼线紧接着汇报了一个关键疑点：车夫运送的物资里，多了几只没有任何标识的木箱，此前从未有过，他不敢贸然开箱打草惊蛇，不知里面装着何物。
哈维尔神色骤然一凛。
trabando（走私）——这个西班牙语单词瞬间闪过脑海。
他此刻己有充足的理由抓人，甚至首接禁止马车夫进入庄园。可多年军警生涯打磨出的城府与经验，让他深知绝不能打草惊蛇。比起抓几个小喽啰，他更想将整个走私网络连根拔起，揪出幕后源头。
一念至此，哈维尔开始频繁巡视华工与黑奴的劳作场地，还亲自参与了接连两次的夜间突袭检查。
终于在一天夜里，一名白人工头从华工的草席下，粗暴地扯出一个密封的布袋，从中翻出一只泥罐。轻轻摇晃，罐内传来清晰的粉末晃动声。
哈维尔接过泥罐，面色冷硬，环视着围上来的华工，沉声喝问：“这是什么？”
华工们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旁边的白人工头攥紧了手中的马鞭，只等哈维尔一声令下，便要将皮鞭狠狠抽在这些“不识好歹的中国猪仔”身上。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千斤重压落在每个华工身上，如同坠入万米深海，喘不过气。终于，一个瘦弱的华工撑不住这无声的威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用混杂着粤语与蹩脚西班牙语的声音哭喊：“大……大人！这是……是消炎药！是工头哥卖给我们的！”
一旁懂双语的华工翻译黄富贵，立刻将这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哈维尔。
哈维尔指尖缓缓转动着手中的泥罐，脑子飞速运转。
消炎药。
与之挂钩的，是另一个词——ganancia excesiva（暴利）。
超乎想象的暴利。
如果他能顺藤摸瓜找到货源供应商，凭借此前在哈瓦那积攒的人脉，他有把握将这种药的销售网络铺遍整个马坦萨斯。到那时，西班牙银比索将会如潮水般涌来，多到能堆成一座小山。
他脸上依旧冷峻，可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贪婪的光。
这世上，没有人不需要钱。
有了钱，他就不必再整日和这群浑身汗臭的苦工打交道，就能在马德里购置别墅，出入豪华会所与高级宴会，结交上流人士，再也不会被人当成殖民地来的土包子。
哈维尔忽然轻笑一声，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放松，转身便走，全然不顾原地惶恐失措的华工，以及愣在当场的白人工头与黄富贵。众人回过神，连忙快步跟上。
回到自己的房间，这里位于主宅旁的独立偏间，狭小却整洁得近乎刻板，粗麻百叶窗滤掉大半夜色，室内浸在暗沉压抑的光线里。空气中弥漫着旧皮革、烟草与马鞭蜡混合的冷硬气息，没有半分温情装饰，只有硬木、铁皮与皮革的冷硬质感，一如他本人。
他将泥罐放在锃亮无尘的硬木书桌上，俯身用鼻子轻嗅，一股淡淡的芦荟清香钻入鼻腔。随后他拔开塞子，倒出一点绿色的药粉，颗粒细腻，色泽均匀。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29章 危机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