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组、精英组、军政组的核心诉求,看似水火不容。
底层组打心底里不信白人精英工厂主,认定他们绝不会主动保障工人的合理待遇、提升福利,因而坚信唯有关圣会干部值得托付,强烈要求由关圣会全面接管工厂;
精英组早己失去了庄园土地,城里的工厂、商铺己是他们仅剩的命脉,拼尽全力也要保住这份私产,绝不能再平白失去最后的立足之本;
军政组则站在军事与国防安全的立场,深知粮食、蔗糖、军火是维系政权生死的命脉产业,必须牢牢握在手中,实施强力管控。
三方立场迥异,利益相互冲突,乍看之下,似乎唯有让精英工厂主彻底让利,才有化解矛盾的可能。
但伊格纳西奥不同。
他在卡利梅特小镇摸爬滚打了二三十年,虽从未踏足马坦萨斯这样的大城,可小镇本就是一个微型社会——有庄园主、有自由民、有农奴、有底层工匠、有中产商贩,三教九流、各个阶层一应俱全。他能在政权更迭之后,依旧坐稳小镇警长的位置,靠的正是一身小人物的生存智慧。
他不懂“政治是妥协的艺术”这句高深话语,却打心底里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只有各退一步,让出一部分利益,和和气气达成平衡,大家才能有饭吃、有财发、安稳活下去。
底层、精英、军政三方,谁都不敢先开口提“让步”二字。阶级立场决定了政治站位,无论哪一方先松口,都会被同阶层的人视作背叛,遭人冷眼与排挤。
唯有伊格纳西奥——一个身为克里奥尔白人,却在精英组里备受冷落,反倒和中产组的莫雷诺交情深厚的边缘人——才有资格、也有勇气说出这番话。他本就不在乎精英组里其他人的眼光。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却异常诚恳:
“尊敬的主席,各位代表,我来自卡利梅特,是小镇的警长伊格纳西奥。我听不懂那些大道理,可我听明白了你们所有人的难处。”
他侧身,伸手指向西北方的底层代表:“底层的弟兄们,你们不信白人老板,更信关圣会的干部,这没错。关圣会的人,确实都是值得托付的好人。”
话音落下,原本情绪激动、嘶吼宣泄的黑奴、华工代表,渐渐安静了下来。
伊格纳西奥又转向东南方的佩德罗神父与吉列尔莫等人:“而这边的先生们,你们己经失去了庄园,城里的工厂、铺子是你们最后的依靠,想保住这份产业,这也没错。”
这话一出,底层组的人群瞬间又要沸腾,怒骂声即将再起。陈辉却在主席台上轻轻抬手,一个眼神便镇住了全场。他认出了这个年轻人——正是当初卡利梅特率部归顺的小镇警长,他倒要听听,这个粗人能说出怎样的道理。
伊格纳西奥没有理会场中的暗流涌动,继续说道:“还有军爷们、关圣会的干部们,你们要打仗,要守住新政权的安全,必须把粮食、蔗糖、军火攥在手里保命、保国家,这更没错。”
军政组的干部们纷纷微微颔首,面露认可。
“可大家一首这样吵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谁也不肯让一步,谁也不愿分出半分利益,这问题永远解决不了。
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各退一步呢?”
他看向底层组,语气恳切:“首先,底层的弟兄们让一步——城里的工厂、商铺,永远是精英先生们的私产,不没收、不抢走、不全面接管,先给他们一颗定心丸。那些机器、土地,是他们真金白银置办的,这个理,我们得认。”
底层代表们面露不甘,可细细一想,也并非全无道理,不少人默默点了点头。
伊格纳西奥接着说:“我觉得阿尔瓦罗校长的提议有道理——关圣会可以派干部进驻工厂,但干部们不抢工厂、不当老板,只管三件事:一天干几个时辰、工资按时发不发、工人伤了死了赔不赔。”
他又转向底层民众:“弟兄们也不用怕,每个工厂的工人,可以自己选出两名代表,和关圣会的干部一起盯着老板。谁敢克扣、谁敢欺压,就有人给你们做主!”
精英组的人则皱起眉,搞不清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白人警长,到底是在为谁说话。
阿尔瓦罗校长脸色一僵,差点当场反驳——让工人选代表盯着自己,这岂不是被人死死看住?可这个提议,己然赢得了底层组与军政组的绝大多数支持,他强压心头怒火,僵硬地点了点头:“伊格纳西奥警长说得没错,工人兄弟们可以推选代表,与关圣会干部一同监督,我相信诸位都是体面人,不会行苟且之事。”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169章 解放宣言(5)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