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军整训一事,自有战兵与民兵序列的专职教官全权负责。那些满怀憧憬踏入军营的新兵,自有专人打磨锤炼,无需陈辉过多操心。他此刻,要着手另一件关乎根本的大事。
正如他此前所言: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政治上无法和平解决的争端,才需诉诸武力;可战争一旦脱离政治目的,沦为单纯的屠戮,便失去了所有意义。
此前那篇《解放者军为何而战》演讲,己然确立了军队的战斗宗旨;而现在,陈辉要做的,是为整个关圣会、为整个新生政权,锚定最核心的政治目标。
他要起草一份宣言。
在这份宣言里,他要勾勒出全新社会的蓝图,要将关圣会脱胎于东方忠义观念的零散道德理念,彻底政治化、体系化、制度化。
于是,在一次军政委员会例行会议上,陈辉正式抛出了自己的构想。
当时在座的,有何塞·加西亚、埃尔南德斯、石铁柱,还有新近增补入委员会的梁伯、乔和卡洛斯等人。众人闻言皆是一脸茫然,摸不清会长又有何等新的谋划。
陈辉见众人疑惑,便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我们如今有了军队,有了根基之地。我们的军人知晓为何而战,可我们的民众,只知我们要解放被奴役的人,却不知我们解放众生,究竟要建立怎样的社会;不知我们口中的平等,究竟要如何落地,未来的古巴,又该走向何方。
我们必须把关圣会的理念、解放者军的信念,凝成一份正式文书——告慰古巴被殖民奴役三百年的民众,告慰天下所有同情我们遭遇的人,更要告诉所有被奴役者:你们的苦难从非天定,而是人为强加!我们要以这份宣言,号召所有人奋起反抗,砸碎身上的枷锁!”
军政委员会的众人听罢,终于明白了陈辉的深意,纷纷点头赞同。
其实他们心中,也时常泛起迷茫。他们清楚自己是为自身、为后代挣脱枷锁而战,可再往深想——何为解放?为何解放?为何不能重蹈白人庄园主的覆辙,成为新的压迫者?这些问题,始终没有一个清晰的答案。
主管关圣会思想工作的苏博,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隐患:
关圣会内部,己然悄然滋生出不良苗头——部分干部将自己与群众割裂开来,自认高人一等。虽说眼下外部军事压力尚存,陈辉又不断向干部队伍中注入忠诚死士,队伍的纯洁性尚处高位;可若没有一份来自高层的纲领性文件统一思想,思想的混乱终将无可避免。
关圣会的宣义会,只适用于新会员与普通民众。对老会员而言,反复念叨的“忠”“义”早己听得厌烦,非但无法深化认知,反倒徒增抵触。
梁伯是第一个站出来表态的:
“会长说得极是!如今会里确实有了些歪风,正需要这样一份文件,让兄弟们明白我们为何闹解放、为何反殖民、为何抗奴役!让所有人都清楚,关圣会究竟为何而立!”
梁伯发言后,卡洛斯、乔、埃尔南德斯等人也纷纷附和。
陈辉见众人皆赞同,当即敲定:
“我提议,成立解放宣言起草委员会,召集不同阶层、不同身份、不同肤色、不同职业的人,共同撰写属于我们古巴人的解放宣言。我亲任委员会主席,由文孝通、埃尔南德斯、梁伯三人,担任核心执笔人。”
可当听闻陈辉要召集不同肤色、不同身份的人与会,卡洛斯当即起身,问出了一个全场瞬间沉默的尖锐问题:
“会长,您说不同肤色、不同身份……那些白人庄园主,也要召集吗?”
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这是一道绕不开的难题。
关圣会自成立以来,头号打击目标便是西班牙殖民政府,其次便是压榨黑奴与华工的庄园主。即便入主马坦萨斯后,除了埃尔南德斯这般早期投身革命的特例,白人庄园主大多被排斥在关圣会体系之外。那些被解放的黑奴与华工,分不清克里奥尔白人与西班牙殖民者的区别,在他们眼中,所有白人皆是压迫者,心底满是排斥与敌意。
陈辉也微微一怔,卡洛斯的问题,确实戳中了要害。
但他只沉吟片刻,便一锤定音:
“为何不要?只要支持新政府、认同解放理念,无论肤色、出身,皆有资格参与。”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165章 解放宣言(1)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