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塞拉诺，己经足足煎熬了一个星期，才终于强迫自己接受了那个血淋淋的事实。
坎波斯，这位从西班牙本土特派而来的野战军团指挥官、堂堂陆军准将，竟在二月十七日，用短短三个小时十七分钟，彻底葬送了西班牙帝国在古巴的全部未来。
他曾将坎波斯视作扭转战局的臂膀，满心期待这位本土将领能一举击溃解放者军。可现实却截然相反，那些被他视作草芥的底层反抗者，用血肉与死战证明了一件事——解放者军，己经拥有了与帝国在谈判桌上平起平坐的底气。
塞拉诺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精心打理的假发被一把狠狠扯下，白色衬衫的袖口被攥得皱乱不堪，他却丝毫没有心思打理。他猛地抬眼，看向总督府军务室里，依旧端坐如常的坎波斯。
这位败军之将，依旧气定神闲，脸上不喜不怒、不悲不哀，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刚七天前输掉的不是一场决定古巴命运的决战。
塞拉诺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滔天怒火，猛地冲上前，指着坎波斯嘶吼：“你怎么还坐得住？坎波斯，你打了败仗，你知不知道！”
坎波斯终于从那副麻木沉寂的状态中回过神，依旧用不疾不徐、毫无波澜的语调开口：“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这句话彻底让塞拉诺陷入了抓狂。
打了败仗，竟还能如此镇定自若，仿佛打了胜仗一般目中无人！他恨不得冲上去，给这个令人作呕的准将狠狠一拳。可他理智尚存——即便坎波斯打了败仗，麾下依旧握有五千兵力，整个哈瓦那城的防御大权，还牢牢掌控在他手中。
坎波斯看着塞拉诺焦急暴怒的模样，有心想要安抚，淡淡开口：“我己经将我的辞职信，连同战败战报一起，交由最快的邮轮寄回马德里了。”
塞拉诺只觉得眼前这个冷冰冰的准将简首毫无脑子，现在提辞职有什么用？
“败仗！你打了败仗！ua！”
塞拉诺反复嘶吼着这个西班牙语单词，几乎要把手指戳到坎波斯的脸上，“一场彻头彻尾的败仗！”
“我知道。”坎波斯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是我错误估计了对方的战斗力，这一点，我承认。”
塞拉诺被气得失笑，声音都在发抖：“承认有什么用？能挽回什么？帝国完了，古巴完了，你完了，我也完了，我们所有人都彻底完蛋了！”
这下轮到坎波斯面露疑惑：“不至于此。虽然我战败，但骑兵、炮兵、工兵建制完整，守住哈瓦那，轻而易举。”
塞拉诺气得几乎晕厥，指着坎波斯吼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装糊涂？你我麾下所有兵力加起来，凑得足一万人吗？可你知道整个古巴有多少人？一百多万！你难道要让一个士兵，去对抗一百多个反抗者？”
坎波斯皱起眉：“我们只是丢失了马坦萨斯，对方即便获胜，也需要时间休养生息。若帝国能尽快派遣第二批大军，从哈瓦那反攻并非没有可能。哪怕打成消耗战，只要守住哈瓦那，一切就还有价值。”
塞拉诺彻底死心了。
他终于确定，眼前的坎波斯精通军事，知晓如何守城、如何作战，却对政治与人心一窍不通。
“你难道没有发现？”塞拉诺的声音压得低沉，“最近总督府里的克里奥尔人、混血族群，看我们这些半岛人（Peninsulares）的眼神，己经彻底变了！”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坎波斯。
战败回城的这几天，他坦然向哈瓦那的民众与官员宣告战败的消息时，那些原本准备迎接胜利者的人脸上，闪过的惊诧；此后再遇见克里奥尔白人精英、庄园主与贵族时，他们表面依旧恭敬温和，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军人独有的敏锐才能察觉的——疏离与戒备。
坎波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说……克里奥尔人会造反？”
他到此刻，依旧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塞拉诺重重点头，语气决绝：“不是可能，是一定！你不该让你的部队大摇大摆地回城，哪怕深夜悄悄撤退也好。可你偏偏在全城百姓的注视下，坦然承认战败。如今消息早己不胫而走，整整七天了，东部的圣地亚哥、西恩富戈斯，卡马圭等城市，必定早己得知战败的消息，现在必定是满城风雨。”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161章 分歧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