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辉做了一个梦。
自从来到19世纪这个时空后,他就很少做梦了。他不敢,怕一入梦,就会想起前世的家,想起前世的父母、师长与同窗。在会众、在百姓、在解放者军面前,他永远是那般坚定果决,像一个天生的领袖,可在内心最深处,陈辉终究只是个来自现代的普通大学生。
他想念前世那个和平安稳的世界,想念为毕业论文焦头烂额的夜晚,不想在军事地图上反复推演战术,不想和敌人在血泥里白刃厮杀。他想家了。
可他不允许自己软弱。一个软弱的领袖,根本无法带领饱受压迫的人民寻求解放,更无法带领众人走向革命的最终胜利。所以他强迫自己封存一切念想,不去回想前世,不去做梦。
但这一战后,他实在太累了,心底那道紧绷的防线,在不知不觉中松懈下来。
他又回到了梦里,回到了前世那个繁华和平的时代。梦里,他在图书馆查阅文献,熬夜梳理毕业论文的大纲细目;和室友嬉笑吹牛,在B站看历史博主讲解,在评论区发表自己的看法。在那里,他不是领袖,不是解放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陈辉,一个平凡的公民。没有敬畏他的会众,没有崇敬他的战士,没有需要他指挥的军队,更不必肩上扛着数万人的性命,不必肩负一个民族独立解放的沉重希望。
那份重量太沉了,他的肩膀,远没有旁人所想的那般宽厚。
可惜美梦终醒。
当陈辉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不是明亮白净的卧室,也不是熟悉的校园,而是甘蔗叶搭起的简陋伪装棚。他依旧困在19世纪这个残酷的时代,刚刚结束一场在泥潭里打滚的炼狱厮杀。
他想微微动一下左腿和右臂,剧痛却瞬间袭来,让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首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激战中早己身负重伤。方才搏杀时,全靠肾上腺素的麻痹撑着,此刻松懈下来,痛感才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指挥室里,石铁柱正靠在角落的椅子上,以手撑着头勉强小憩。他同样累到了极致,只是身体素质远比陈辉好,伤势也大多是皮外伤,简单包扎后便无大碍。即便在半睡半醒间,他的耳朵也始终紧紧盯着陈辉的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
见陈辉要起身,石铁柱瞬间惊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急切:“会长!您醒了!”
他立刻上前要扶陈辉,陈辉却不想表现出软弱,咬着牙,想用手缓缓撑起身,可一牵动受伤的左腿,钻心的疼痛便再次袭来。
史铁柱担忧地望着强撑的陈辉,这个铁塔般的硬汉,双眼竟微微泛红,强忍着泪意,声音哽咽:“会长……”
“没事,不就是中了一枪吗。”陈辉故作轻松地开口。
他心里清楚左腿的伤势有多严重,石铁柱却哭腔更重,哽咽着告知:“是埃尔南德斯先生给您取的子弹。”
陈辉勉强扯了扯嘴角:“还真不赖,没想到他手艺这么好,我当时一点知觉都没有。”
说着,他还想抬动左腿示意自己无事,石铁柱连忙死死制止。埃尔南德斯只是用烈酒消毒,再用刺刀剖开伤口取弹,敷上草药后以土布绷带包扎,算不上什么高明的外科处理,若是恢复不好,极有可能落下终身残疾。
陈辉忍不住苦笑:难不成自己要成瘸子?
他身上有系统,可以将伤势转移给死士,可这件事,石铁柱并不知情,只有埃尔南德斯大概察觉到他身上藏着秘密,也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说。石铁柱之所以这般失魂落魄,是真的担心自己追随的领袖,会就此落下终身残疾。
陈辉制止了石铁柱的哭意,沉声道:“我没事,这点小伤休养几天就好,你不必如此在意。打仗嘛,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命还在,就行了。你年纪比我大,怎么反倒像个孩子一样?”
石铁柱强忍住泪水,不再流露情绪。
陈辉顺势转移话题,声音微微发哑:“损失清点得如何了?”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
石铁柱听到“清点损失”西个字,这个在战场上杀到浑身是伤都没皱过眉的硬汉,终于再也绷不住,失声痛哭起来。硕大的眼泪砸在指挥室的地面上,他浑身颤抖,哽咽着禀报:
“兄弟们……阵亡大概两千七百人,重伤八百余人,轻伤五百余人……总伤亡西千多人,咱们只剩下一千多人了……”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159章 交锋(完)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