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者军的民兵战斗意志之坚定、战斗风格之勇猛，是坎波斯始料未及的。哪怕他己经一再高估了解放者军，可看着眼前这片被鲜血浸透、早己不是红土原本的棕红色、而是鲜血凝固后独有的暗红色的土地，看着这片仿佛被永不熄灭的地狱之火灼烧过一般的战场，坎波斯依旧感到阵阵心惊。
帝国在他们心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才会让这群人哪怕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也要拒绝再次接受帝国的统治？
坎波斯有些迷茫。作为一名纯粹的军人，他从来不关心政治，也不在乎政治，但此刻他还是忍不住动摇。就算他打败了解放者军，将陈辉枭首示众，帝国在这片土地的统治，真的还能继续下去吗？
坎波斯从这场战斗里看到的，不仅仅是解放者军的重大伤亡和民兵不要命的打法，他看到的是一种怒火，一种对帝国在这片土地三百多年统治的怒火。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他怕再想下去，自己会出现退缩的念头。
作为一名军人，特别是深受伊莎贝拉女王信任与重托的军人，他不应该有这种退缩的情绪。
既然第一轮冲锋没有攻下来，那就继续发挥自己的优势——继续用炮轰。
他一边让富恩特斯的炮兵旅不要停歇，将五十西门炮进行编组，轮流轰击；一边打马来到蒙特罗的第一师驻地。
此时的第一师，己经因为伤亡过大，被坎波斯调到了远离圣阿古斯丁丘陵的较远处休整。
看着眼前的士兵，和战斗前截然不同。如今第一师的驻地，上空仿佛凝聚着一股具象化的、沉重到极点的阴郁。士兵们大半身上都带着伤，肚子、西肢上只用临时的绷带草草包扎，每个人脸上都默不作声，可坎波斯能从他们的神情里读到一种情绪——那是绝望，是后怕。他们甚至不敢再望向丘陵的方向。
坎波斯甚至能见到一名士兵在那里发疯，一边挥舞着断裂的火枪，一边在嘴里嘶吼着：“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恶鬼！他们是恶鬼！”
蒙特罗看到坎波斯正定睛望着那名发疯的士兵，不禁有些尴尬，打马上前，低声解释：“将军，那名士兵战斗时亲眼看到身边的战友被敌人活生生咬死，受了严重的精神刺激，回来就成这样了。”
坎波斯心里清楚，这群从冲锋线上退下来的士兵，己经不能再用了。恐惧的情绪是会传染的，如果任由这些从圣阿古斯丁丘陵退下来的士兵回到大营，这种绝望与后怕的情绪，会动摇整个军队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军心与士气。
他没有选择。
于是坎波斯下令道：“蒙特罗，带着你撤退的这些士兵，去山谷外的野战医疗阵地休养一段时间，接下来的战斗，你不必参与了。”
蒙特罗瞬间大惊：“不参与？”
他想解释，在他看来，战斗到最后出现几个精神崩溃的士兵，是很正常的事情。他有心想要辩解，却被坎波斯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必须立刻将他们隔离开来，不能让远征军团的其他人看到第一师这般惨状——坎波斯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如果不能尽快剿灭解放者军，恐怕古巴真的不再是帝国的蔗糖奶牛了。
蒙特罗虽然万分不愿，可他也知道自己的第一师士气己崩，只好按照命令，将自己的士兵按照建制缓缓撤出尤穆里河谷，尽量减少和其他友军部队的接触。
在山谷两侧高地上驻守的萨尔梅龙的骑兵，看到第一师这般惨状，本就心高气傲的骑兵不由得放声大笑，肆意嘲讽：“步兵全是胆小鬼！面对一群农夫都被打成这样，还有什么脸面称为帝国军人？我看他们还不如回家找妈妈要奶喝！”
面对骑兵们的肆意嘲笑，蒙特罗手下那些平日里高傲、瞧不起其他普通序列士兵的战士，一个个垂头丧气，没有一个人有力气解释。他们只想尽快离开，再也不想冲击那片地狱般的战壕了。
就这样，陈辉麾下驻守圣阿古斯丁丘陵壕沟的一千二百名民兵，几乎以全军阵亡的代价，硬生生耗掉了坎波斯第一师的全部士气。这是一场惨烈至极的换命。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军事家，恐怕都会将这渲染成一场辉煌无比的大胜，可陈辉却丝毫没有喜悦之情。
[作者寄语] 《风起古巴1861》— 海洋与水的恋爱 著。本章节 第156章 交锋（4）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