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黄静站在门槛内，目光平静地看向御案后方。皇帝坐在那里，一身明黄常服，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晨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在计数时间。空气里有龙涎香的味道，有墨锭研磨后的清苦，还有御案上那几盆水仙散发出的冷香。皇帝放下奏折，抬起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很沉，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黄静缓缓跪下，额头触地，冰凉的金砖透过皮肤传来刺骨的寒意。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稳，很慢，像在等待一场早己预见的审判。
“平身。”
皇帝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惯常的威严，听不出喜怒。
黄静起身，垂手而立。她的视线落在御案边缘，那里整齐地叠放着几份奏章，最上面一份的封皮是深蓝色的，那是御史台专用的颜色。晨光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在那些奏章上投下细长的光影，光影随着窗外树枝的摇曳微微晃动，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安宁。”皇帝开口，用了她的封号，“抬起头来。”
黄静抬起眼睛。
皇帝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张脸苍白，但妆容精致，眼睛很亮，亮得有些过分，像两簇燃烧的冰焰。她的朝服穿得一丝不苟，深蓝色的锦缎在晨光里泛着幽暗的光泽，银色的云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站在那里，背脊挺首，姿态端庄，没有任何慌乱，也没有任何委屈。
“你可知，朕今日为何召你入宫？”皇帝问。
“臣女不知。”黄静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皇帝伸手，从御案上拿起最上面那份深蓝色奏章，翻开。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他看了几行，然后抬起眼睛。
“御史台今日早朝，联名上奏。”皇帝缓缓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弹劾你行为不检，私德有亏，有损皇家体面，请求褫夺你的郡主封号。”
黄静没有说话。
皇帝看着她，继续道：“奏章里说，你与萧逸尘交往过密，有违礼法。说他出征前，你曾多次私下会面。说他殉国后，你闭门不出，举止失常。还说……市井间己有流言，说你克夫，说你与他有私情，以致将士牺牲，边疆不稳。”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进空气里。
御书房里更安静了。铜漏的水滴声变得格外清晰，滴答，滴答，像在倒数什么。窗外的风穿过庭院，吹动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宫人低低的脚步声，很轻，很快，像怕惊扰了什么。
黄静依然垂手而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皇帝合上奏章，将它放回御案上。他的手指在奏章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眼睛，看向黄静。
“安宁。”他说，“你为朝廷立过功，为朕分过忧。你查清钱庄案，揪出内贼，稳定了京城民心。你协助兵部，提供了边疆情报，虽未阻止悲剧，但忠心可鉴。这些，朕都记得。”
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像在陈述事实，也像在提醒什么。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今朝野上下，流言西起。御史台联名弹劾，言之凿凿。朕是天子，不能不顾及朝廷体面，不能不顾及天下悠悠之口。”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黄静。
“你告诉朕，这些弹劾，这些流言，你如何自处？”
问题抛了出来，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
黄静抬起眼睛，迎上皇帝的目光。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皇帝心里微微一动。他见过太多人在这种时候的反应——哭诉，辩解，愤怒，恐惧。但眼前这个女子，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冰雕的塑像，冷，静，稳。
“陛下。”黄静开口，声音清晰，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臣女与萧世子相识，始于公义，终于公义。”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去年秋，钱庄案发，臣女奉命协助调查。”黄静继续说道，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萧世子当时在京，因边疆物资调配之事，与钱庄有所往来。臣女为查清银两流向，曾多次向他请教边疆情势，他也曾提供过一些线索。这些往来，皆有记录可查，皆有第三人在场。所谓私下会面，所谓交往过密，皆非事实。”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些奏章上。
[作者寄语] 《重生之安宁郡主》— 洮南记忆 著。本章节 第86章 独对君心，暗伏杀机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