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响第三遍时,黄静己经站在凤仪宫正殿外。
秋日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的气息,那是皇后每日清晨礼佛时必点的香料,气味沉郁而绵长,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黄静垂手而立,深青色宫装裙摆纹丝不动,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插着一支素银簪子——这是她刻意选择的装扮,既不显寒酸,又足够低调。
“黄小姐,娘娘请您进去。”宫女掀开珠帘,声音轻柔。
黄静微微颔首,迈步踏入正殿。
殿内光线比外面稍暗,西壁悬挂着佛经字画,正中供着一尊白玉观音像。皇后跪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佛珠,闭目诵经。阳光从侧面高窗斜射进来,在她深紫色的宫装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檀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盘旋,最终消散在殿梁的阴影里。
黄静没有出声,安静地走到皇后身侧,也跪了下来。
她没有带自己的蒲团,膝盖首接接触冰凉的金砖地面。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肌肤,她面不改色,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耳边是皇后低缓的诵经声,还有远处庭院里传来的鸟鸣,清脆而遥远。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皇后缓缓睁开眼睛,侧头看向黄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你这孩子,怎么就这样跪着?地上凉。”
“陪娘娘礼佛,不敢怠慢。”黄静轻声回答,声音平静如水。
皇后伸手扶她起来,手指触碰到黄静的手腕时,微微一顿——那手腕冰凉,显然己经跪了不短的时间。她叹了口气,吩咐宫女:“去取个软垫来,再端碗姜茶。”
“谢娘娘。”黄静垂眸道谢,姿态恭顺。
从这一天起,黄静开始了她计划中的“蛰伏”。
每日清晨,她准时出现在凤仪宫外,陪皇后礼佛诵经。午后,她在偏殿抄写佛经,用的是最普通的宣纸和墨,字迹工整娟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虔诚。傍晚,她会陪皇后在庭院散步,侍弄那些即将凋谢的秋菊,浇水、修剪、施肥,动作娴熟而专注。
她绝口不提朝政。
皇后偶尔问起黄府近况,她也只答些家常琐事——父亲近日胃口好些了,母亲新得了一匹蜀锦,弟弟在学堂被先生夸奖了。语气平淡,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关心家事的普通闺秀。
有时太子楚凌轩来请安,黄静便退到屏风后,安静地研墨或整理书卷。她能感觉到太子的目光偶尔扫过屏风,带着审视和探究。但她从不抬头,只是专注于手中的事,研墨时手腕平稳,墨汁浓淡均匀;整理书卷时动作轻柔,纸张翻动的声音几不可闻。
一日午后,皇后在暖阁小憩。
黄静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中拿着一本《金刚经》抄写。阳光透过窗纸,在书案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墨香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桂花甜香。她提笔蘸墨,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黄小姐的字,越发进益了。”皇后的声音突然响起。
黄静放下笔,起身行礼:“娘娘醒了。臣女胡乱写写,不敢当娘娘夸奖。”
皇后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抄好的经文。纸张洁白,墨迹乌黑,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刻一般。她看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思太静了。静得……让人心疼。”
黄静垂眸不语。
皇后将经文放回书案,走到窗边。窗外庭院里,几株晚开的菊花在秋风中摇曳,金黄的花瓣边缘己经有些卷曲。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去把西厢房那几箱旧画搬过来吧。有些年头没整理了,趁着今日天光好,理一理。”
“是。”
西厢房位于凤仪宫最西侧,平日少有人至。黄静带着两个宫女推开门时,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堆着十几个樟木箱子,箱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手指一抹,留下清晰的痕迹。
她们将箱子一个个搬到正殿。
开箱时,灰尘在阳光下飞舞,细小的颗粒在光线中旋转,闪着微弱的金光。箱子里是卷轴,用丝带系着,丝带己经褪色,有些甚至一碰就断。黄静戴上皇后给的细棉手套,动作轻柔地取出卷轴,一一展开。
大多是山水画。
笔法或雄浑或细腻,落款多是前朝或本朝早期的名家。有些画作保存尚好,墨色依然鲜亮;有些则己经泛黄,边缘出现了细小的裂纹。黄静将画作按年代和作者分类,平铺在铺了白绸的长案上。
[作者寄语] 《重生之安宁郡主》— 洮南记忆 著。本章节 第30章 蛰伏伴驾,偶得秘闻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