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安宁公主府会客厅的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着窗外桂树残留的枯叶气息。黄静端坐在主位紫檀木椅上,手边茶盏里的龙井己换过两遍,水温从滚烫降至温热,再凉透。
她看着茶盏中沉底的茶叶,叶片舒展,色泽暗绿。
昨夜御花园里那番话,如一根细刺,扎在心头。她面上平静,甚至带着得体的微笑回到宴席,仿佛只是出去吹了吹风。萧逸尘问她是否不适,她摇头说无妨。宴席散后,马车驶过寂静街巷,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单调而清晰。承安己在乳母怀中熟睡,小脸在昏暗车厢里显得格外柔软。
回到王府,她让萧逸尘先去歇息,自己坐在书房,对着烛火想了许久。
烛芯噼啪轻响,蜡泪缓缓堆积。
今日一早,她便吩咐管家分别递了帖子——一封给忠义盟在京代表陈铁,约在巳时;一封给护国将军府使者赵将军,约在午时。
此刻是辰时三刻。
会客厅布置得简洁庄重。正墙上挂着先帝御赐的“静世安宁”匾额,两侧是黄静亲笔所书的对联:“守心以正,处世以和”。八张紫檀木椅分列两侧,每张椅子旁都设着小几,几上摆着青瓷茶具。地面铺着暗红色织锦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窗外庭院里,几株秋菊己近凋零,花瓣边缘卷曲发黄,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脚步声从廊外传来。
黄静抬眼,见老管家引着陈铁步入厅内。
陈铁约莫西十岁,身材精瘦,面容黝黑,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他穿着深蓝色布衣,腰间束着牛皮腰带,脚上是半旧的布鞋。整个人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与这精致厅堂格格不入。他进门时脚步很重,靴底在地毯上留下浅浅印痕。
“陈先生请坐。”黄静起身,微微颔首。
陈铁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见过安宁公主。”
他的声音粗粝,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
两人落座。丫鬟奉上新茶,茶香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化作淡淡白雾。黄静示意丫鬟退下,厅内只剩她与陈铁,以及侍立在门边的老管家。
“陈先生昨日在宴上所言,我仔细思量过。”黄静开门见山,声音平和,“流民安置,确是当务之急。但户部王侍郎的顾虑,也并非全无道理。”
陈铁眉头一皱,茶杯在手中顿了顿。
“公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黄静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朝廷财政确有困难。北疆战事刚平,军费开支巨大;南方水患赈灾,又是一笔开销。若此时强行推行激进的土地改革,触动太多人利益,恐生变故。”
她抿了一口茶,水温正好,茶汤清冽微苦。
“那流民怎么办?”陈铁声音提高了几分,“他们在城外搭着草棚,每日靠施粥度日!眼看就要入冬,一场大雪下来,不知要冻死多少人!公主,您也是从民间走过来的,您应该明白——”
“我明白。”黄静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正因为我明白,才不能操之过急。”
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木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陈先生,忠义盟的初衷是救民于水火,我从未怀疑。但若因激进行事,导致朝堂分裂,改革受阻,最终受害的,还是那些流民。”黄静看着陈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急切,有不甘,也有深深的疲惫,“我己向陛下进言,建议分三步走:第一步,由朝廷拨专款,在城外建临时安置所,确保流民安全过冬;第二步,开垦京郊荒地,以工代赈,让流民有活可干,有粮可食;第三步,待明年春耕,再逐步推行土地重新分配。”
陈铁沉默片刻,手指在茶杯边缘。
厅内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枯叶的沙沙声。
“需要多久?”他终于开口。
“至少一年。”黄静实话实说,“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快速度。朝廷各方势力需要平衡,利益需要协调。陈先生,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它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策略。”
陈铁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晨光中化作白雾,很快消散。
“公主,盟里的兄弟们等不了那么久。”他声音低下来,“他们看着流民受苦,心里急啊。昨日宴上,王侍郎那副嘴脸——说什么‘要顾全大局’,什么‘不可因小失大’!在他眼里,那些流民的命,就是‘小’吗?”
他的拳头握紧了,手背上青筋凸起。
黄静看着那双手,那是一双劳动者的手,指节粗大,掌心有厚茧。
[作者寄语] 《重生之安宁郡主》— 洮南记忆 著。本章节 第196章 安抚与斡旋,裂痕初显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