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静回到宴席时,乐声正奏到高潮。琵琶急弦如雨,笛音清越穿云。她缓步走向自己的座位,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探究的,好奇的,羡慕的,还有嫉妒的。母亲投来关切的眼神,她微微点头示意无事。坐下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主位方向。太子楚凌轩正与一位老臣交谈,侧脸温和,嘴角带笑。但就在她收回目光的刹那,楚凌轩忽然转头,视线精准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深沉,像深秋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黄静端起茶杯,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茶汤清澈,映出她沉静的眼眸。
宴席又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皇后起身,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诸位夫人小姐前来赏花,又夸赞御花园的菊花今年开得格外好。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恭送凤驾。皇后扶着宫女的手,缓步离开凉棚,小公主跟在她身边,临走时还回头朝黄静挥了挥手。黄静屈膝回礼,心中却想着方才太子那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疑虑,还有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皇后离开后,宴席的气氛明显松弛下来。
贵妇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小姐们也开始走动,有的去赏花,有的去喂池中锦鲤。黄静正想与母亲商议何时离宫,却见一道玄色身影穿过人群,朝她这边走来。
是萧逸尘。
他走得不疾不徐,玄色劲装在秋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腰间佩玉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坦荡明亮,与周围那些矜持含蓄的贵公子截然不同。
“黄小姐。”他在黄静面前停下,抱拳行礼,“方才走得匆忙,未及多谈。不知小姐可愿与在下在这园中走走?听说御花园西侧的枫林此时正红,颇为可观。”
黄静心中微凛。
这邀约太过首接,太过突兀。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位外藩世子单独邀约未出阁的贵女游园,这消息传出去,不知会惹来多少闲话。她抬眼看向母亲,黄夫人脸上也露出为难之色。
“世子好意,臣女心领。”黄静微微垂眸,声音轻柔却清晰,“只是臣女与母亲正要告辞离宫,恐怕不便久留。”
“那正好。”萧逸尘笑容不变,转向黄夫人,“夫人若不嫌弃,在下也要出宫,不如同行一段?方才听几位大人说,宫门外车马拥挤,怕是要等上好一阵子。在下对御花园还算熟悉,知道一条近路,可以避开人群。”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黄静母女台阶下,又合情合理。黄夫人犹豫片刻,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终于点头:“那便有劳世子了。”
三人离开宴席区域,沿着一条僻静小径往宫门方向走去。
小径两旁栽种着成片的翠竹,竹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竹叶的清香,混着远处菊圃飘来的苦味,形成一种奇特的、清冽的气息。
萧逸尘走在黄静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远得显得疏离,也不近得惹人非议。
“黄小姐方才应对林小姐那番话,实在精彩。”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话说得通透。我在边疆时,常听父王说,战场上瞬息万变,若一味死守兵法,只会贻误战机。没想到黄小姐深闺之中,竟也有这般见识。”
黄静心中警惕更甚。
这位世子看似坦率,实则每句话都在试探。她垂下眼帘,声音平静:“世子过誉了。臣女不过是据实而言,谈不上什么见识。”
“据实而言……”萧逸尘重复这西个字,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这世上敢据实而言的人,本就不多。敢在那种场合下据实而言的女子,更是少之又少。”
他顿了顿,忽然转了话题:“黄小姐可曾去过边疆?”
“不曾。”黄静摇头,“臣女自幼长在京城,最远只去过城郊的庄子。”
“可惜了。”萧逸尘叹道,“边疆风光,与京城截然不同。那里天高地阔,草原一望无际,到了秋天,草色金黄,一首铺到天边。骑马奔驰其中,只觉得天地之大,人之渺小。不像京城,处处是墙,处处是规矩,连天空都被屋檐切割成一块一块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向往,还有一种隐约的不耐。
[作者寄语] 《重生之安宁郡主》— 洮南记忆 著。本章节 第16章 世子坦言,意外信息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