梃击案后,朱常洛更加沉默。他把自己关在东宫,不问政事,不见朝臣,每日只是读书、饮酒,偶尔对着生母王氏的画像,坐一整个晚上。
王氏早己哭瞎了双眼,在景阳宫的冷宫里,苟延残喘。朱常洛去看她,她摸着儿子的脸,只说:“洛儿,忍,一定要忍。活着,比什么都强。”
活着。
这两个字,成了朱常洛前半生唯一的执念。
万历西十八年,七月二十一日。
万历帝朱翊钧,在启祥宫驾崩,享年五十八岁。
消息传到东宫,朱常洛跪在万历的灵前,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跪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熬了三十八年,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那个压了他半辈子的父皇,走了;那个处处针对他的郑贵妃,没了靠山;那个悬了半辈子的太子之位,终于要换成龙椅了。
八月初一,朱常洛在奉天殿即位,改次年为泰昌元年,史称明光宗。
当沉重的龙袍加身,当文武百官山呼万岁,当他坐在那把象征至高权力的龙椅上,朱常洛终于抬起头,看向殿外的天空。
天,是蓝的。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是他三十八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温暖。
压抑了半辈子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要做一个好皇帝,要革除万历朝的弊政,要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要让那些欺负过他、轻视过他的人,看看他朱常洛,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即位当天,朱常洛就下了第一道圣旨:罢除万历朝矿税、榷税,撤回天下矿税使。
万历一朝,矿税使横行天下,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怨声载道,朝臣屡谏不止。朱常洛这道圣旨一下,朝野上下,欢声雷动。
户部尚书跪在殿上,老泪纵横:“陛下圣明!天下百姓,终于有活路了!”
朱常洛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群臣,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朕在东宫,便知矿税之害。今日即位,首除此弊,便是要还天下一个清明。”
紧接着,他又下第二道圣旨:发内帑银百万两,犒劳辽东将士,补足边饷,稳定边防。
辽东自努尔哈赤崛起以来,边事日紧,军饷常年拖欠,将士离心。朱常洛深知边患之重,毫不犹豫地拿出内库的银子,解了辽东的燃眉之急。
辽东总兵派人上书,称“将士感戴圣恩,愿以死报国”。
随后,他又着手整顿朝纲:增补阁臣,起复万历朝因言获罪的官员,清理冤狱,广开言路。
杨涟、左光斗等东林党人,得以重回朝堂;那些被万历罢黜的首臣,纷纷官复原职。一时间,朝堂风气焕然一新,人人都说,新君圣明,大明有救了。
朱常洛每日西更起身,批阅奏折到深夜,连王安都劝他:“陛下,龙体为重,莫要太过操劳。”
他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笑着说:“安伴伴,朕熬了三十八年,才等到这一天。如今终于能为天下做事,累点,又算什么?”
他的眼里,闪着光,那是对未来的期盼,是对江山社稷的热忱。
可他忘了,紫禁城的风,从来都不会因为他是皇帝,就变得温柔。
郑贵妃,依旧在后宫,虎视眈眈。
她知道,朱常洛即位,自己和儿子朱常洵的好日子,到头了。为了自保,也为了重新掌控后宫,她想出了一个法子——献美。
八月初十,郑贵妃亲自带着八名绝色美女,来到乾清宫,跪在朱常洛面前,柔声细语:“陛下初登大宝,日理万机,臣妾选了几名女子,侍奉陛下左右,聊表心意。”
朱常洛看着眼前的美女,又看看郑贵妃虚伪的笑脸,心里冷笑。他知道郑贵妃的心思,无非是想安插眼线,讨好自己。
可他压抑了半辈子,从未有过片刻的放纵。龙袍加身,权力在手,他突然想放纵一回,想尝尝这世间的温柔,想弥补自己三十八年的苦。
他挥挥手,让郑贵妃退下,留下了那八名美女。
从此,乾清宫夜夜笙歌,朱常洛沉溺于温柔乡,渐渐忘了朝政,忘了辽东的烽火,忘了朝堂的纷争。
王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屡次进谏:“陛下,龙体要紧,莫要沉迷女色啊!”
朱常洛却摆着手,醉眼朦胧:“安伴伴,朕苦了一辈子,如今享几天福,怎么了?”
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做一回自己,不用再忍,不用再怕,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可他不知道,这短暂的放纵,会要了他的命。
八月十一日,清晨。
[作者寄语] 《明史白话文版》— 一招中兴 著。本章节 第七十四章(明史之外)一月天子泰昌帝传(2)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