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璁细细的看着赵文华的折子。
三万六千八百斤铁坯。
这个数字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按大明军制,一副标准铁甲需铁二十五斤,一杆长枪枪头用铁三斤,一口腰刀用铁五斤。三万六千八百斤,足以打造千副甲胄,或装备近万人的枪头刀锋。若流入土默特部,便是数千蒙古骑兵披甲执锐,来年开春就能叩关南下。
而“同仁号”这个名字,更让他的后颈发凉。
锦衣卫的密报也记录着这个商帮的诡异之处:崛起不过几年,做的边境小额贸易,资金流庞大却背景模糊,九成九是弥勒会的白手套。小额贸易?朱厚璁冷笑。陆炳的用词总是这般谨慎,所谓“小额”,恐怕是锦衣卫还未摸清全貌前的保守说法。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他提起朱笔,笔尖在朱砂砚里蘸了又蘸,殷红如血。准还是不准?赵文华这把剑,己经刺破了冰层,见到了冰下之物的一鳞半爪。继续深挖,意味着将这位御史彻底推向山西官场的对立面,推向“同仁号”及其背后主子弥勒会的刀口。可若不挖……
朱厚璁闭上眼。
杨慎那份报告里的字句浮现出来:“地上天国,无君无父,甲兵入库,以待天时。”甲兵、库、铁。这三个字在黑暗里碰撞,溅出冰冷的火星。
“准卿所请。”西个朱红大字压在奏报上,力透纸背。接着是更细密的小字批注:“着授便宜行事之权,密查晋地一切社、会、盟、党不法事。务须缓图,不争一时,必求根断。”
给陆炳的指令更首接:即刻抽调精锐,专司侦查“同仁号”及其背后网络,同时,加强对赵文华的暗中保护,弥勒会难免会做出狗急跳墙的事儿来。
陆炳接过小太监递来的漆盒,验过火漆印。
“三万六千八百斤……”他低声重复,手指在“同仁号”三字上。
没有犹豫。他击掌三声,值夜千户推门而入。
“点甲组、丙组,”陆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晚饭菜式,“分批出京,走居庸关、倒马关、紫荆关三条路,在蔚州汇合,联络暗号用‘秋山红叶’,对口令‘铁索连舟’。”
“得令。”千户躬身。
“常服,暗甲,短弩,腰刀。每人配双马,不带任何锦衣卫标识。”陆炳抬眼,“他们的新主子是山西巡按赵文华。抵达后,一切听其节制,但赵御史若有性命之危,可先斩后奏。”
千户瞳孔微缩,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属下明白。”
值房门关上,陆炳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秋雨带着寒意涌入,远处宫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同仁号?弥勒会吧?”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得给老朋友们,加点料了。
五百里外,太原城。
布政使司后衙的密室门窗紧闭,周琮坐在主位,脸上像蒙了一层青灰色的蜡。按察使李元、都指挥同知张雄分坐两侧,三人的影子被烛光投在墙上,随着火焰跳动而扭曲变形。
“赵文华……”周琮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查的不是空饷,他是要咱们的命。”
张雄的拳头攥得咯咯响:“雁门关的百户是个硬骨头,没收钱。那十几辆车,全折在雁门关了。巴特尔的人等了一夜,天亮前撤了,留话说下次要双倍补偿。”
“补偿?”李元声音尖利,“拿什么补偿?三万六千斤铁!那是会里攒了两年的量!现在全没了,人还被抓了,要是撬开嘴……”
许久,张雄缓缓道:“不能让他再查下去了。此人持王命旗牌,明面上动不了。但太原城这么大,总有意外发生。”
“蠢货!”周琮猛地拍桌,“他现在刚立大功,奏报怕是己经进京了!这时候出事,朝廷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们!锦衣卫是吃素的吗?”
“那怎么办?任由他顺着同仁号的线往下挖?”李元急道,“这些年,经咱们手过的银子、物资,哪一笔干净?他只要撬开一个人的嘴,咱们全得掉脑袋!”
烛火“噗”地跳了一下。
周琮盯着晃动的火焰,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先稳住他看看,不行再下杀手。”
两人看向他。
“赵文华是巡按,职责是监察。若是被监察的对象出了惊天大案,他该当如何?”周琮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太原府库,是不是该清点了?晋王府的庄田,是不是有侵占民田之嫌?还有,大同那边鞑子的小股骑兵最近是不是又扰边了?”
李元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大人的意思是用更大的案子,拖住他?”
[作者寄语] 《嘉靖大明》— 烟霞星河 著。本章节 第186章 既然不能让他死,那就让他动不了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