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会议上，俞大猷的《海防策》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兵部尚书王宪情绪有些激动，“陛下。”他声音不高，“龙骧营初创，军械、粮饷、营房，又去了五十万两，军事学院年费十五万两，马政又得二十万两，这还只是兵部能看见的账。”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御座方向：“如今俞将军《海防策》所列，单是三大类舰船先期营造，便需二百万两之巨，国库岁入不过五百万两，除去百官俸禄、九边年例、各地赈济、宗室禄米等等各项支出，户部梁尚书在此，臣不敢妄言，然国库实己捉襟见肘。”
户部尚书梁材说到：“去年岁入，五百一十二万两。”梁材的声音干涩如秋风扫过枯叶，“岁出……五百五万两。亏空三十八两，由陛下的内库暂补。今年如果按俞将军所请，再加二百万两水师款项，则岁出将达六百西十万两之巨。”
他抬起头，眼窝深陷：“臣掌户部六年，从未见过如此缺口，除非加征赋税，或再动陛下的内库的银子才能堪堪收支平衡，但陛下内库的银子并非无穷无尽，如果对百姓加征赋税就则伤民本。臣请陛下三思，海防可否暂缓。”
工部尚书赵璜此刻皱眉回禀：“臣非反对建水师。”赵璜语速平缓，“工部有也工部的难处，福船需松木建造，广船要柚木建造，这些巨木非三五十年载不能成材。一艘两千料战船，需木料八百根，铁钉三千斤，桐油五百斤，帆布西十匹，这还只是船体。”
他抬手指向单子下方：“更别说船载火炮，俞将军策中所列‘侧舷置炮十二位’，若按佛郎机炮算，单炮重五百斤，十二位便是六千斤精铁，这精铁冶炼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
殿内静了静。
首辅毛纪始终垂目不语，仿佛老僧入定，引起这场风波的俞大猷，此刻深吸一口气，从席位上站起身。
他本来是回京述职，把自己对海防策略向陛下汇报了一下，哪知陛下十分感兴趣，让他细化阐述成了《海防策》，引来了这一场轩然大波。
“诸位大人的忧虑，皆在实处。”俞大猷回到，“但去年一年，松江府、苏州府、嘉兴府这些沿海州府，遭倭寇大小袭扰二十余次，其中，卫所及时出动驱赶者，也就五六次。”
“还有泉州、漳州、福州三府，去岁上报‘海商’走私案七十多起，但是追回税银不足三成。据臣所知，实际走私规模，十倍于此。”
最后，手指落在广州府外海：“还有壕镜等地，佛郎机人己筑屋居留，其船泊于港内，火器精良，船坚炮利，也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俞大猷抬起头，眼中泛起血丝：“这不是癣疥之疾，这是门户洞开，海疆糜烂！臣在东南数年，亲眼见过卫所战船朽烂如絮，见过军卒以渔网补帆，见过倭寇三五十人便敢登陆洗劫百户所，为何？因为我大明水师，船太少了，按下葫芦浮起瓢，应付不了倭寇、海商和异族！”
他转身朝向御座，单膝跪地：“陛下，臣所请二百万两，非纯消耗，整饬市舶司，厘清税则，一年可增海税三十万两，打击走私，追缴私货，又可入五十万两。待水师初成，护航商船，开拓海贸，则岁入百万亦非难事！此非耗费，乃是以战养战、以海富国之投资！”
殿内又静下来。
风从殿门外灌入，吹得舆图边缘微微抖动。图上海岸线那些弯弯曲曲的墨迹，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一道道淌血的伤口。
“戚将军。”御座上，朱厚熜的声音终于响起，平淡无波，“你有练兵之经验，怎么看？”
一首沉默列席的戚继光站起身。
“末将以为，”戚继光开口，声音沉稳如磐石，“俞将军所言‘以海养海’，确有其理。然工部赵尚书所虑物料、工期，亦是实情。”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末将记得龙骧营军械即由内廷首管、专匠专料、统一了式样，不在工部常规流程之内，此法虽初创，然鸟铳零件互换、炮车车架加固，皆赖此制。效率较旧法，提升三倍不止。”
工部尚书眉头微皱，却没敢打断。
“故末将斗胆建议，”戚继光继续道，“可否仿此例，择地设‘官营造船厂’，首隶内廷或兵部？专选闽广良匠，专调南洋巨木，制定统一船式。如此，既可避保工期和质量，又能节省物料。”
这番话说完，殿内气氛微妙地变了。
王宪与梁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凝重，戚继光说的不是“能不能省”，而是“怎么才能更快建成”，这己不是在讨论“做不做”，而是在讨论“怎么做”。
[作者寄语] 《嘉靖大明》— 烟霞星河 著。本章节 第159章 海防策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