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宣府总兵府邸。
戚继光按着刀柄,望向府门悬挂的两盏气死风灯。灯笼在朔风中摇晃,将“郭”字照得忽明忽暗。
他身后,五十名龙骧营精锐与二十名锦衣卫缇骑如铁铸般肃立,呼吸在寒夜里凝成白雾。
“时辰到了。”身旁的锦衣卫千户低声道。
戚继光点头。
“砰——”
府门被撞开的巨响撕裂了寂静。几乎同时,城西、城南几处军营与宅邸的门户被同时破开。马蹄声、甲胄碰撞声、短促的呵斥声在冬夜里交织成一张网。
总兵府内堂,郭琮披着单衣刚冲出卧室,便被西名锦衣卫按跪在地。烛火晃动,照亮他错愕的脸。
“你们,这是作甚!本镇乃朝廷二品,”
“陛下有旨,”锦衣卫千户展开黄绫,声音冷硬如铁,“宣府总兵官郭琮,即刻赴京问话。”
郭琮瞳孔骤缩,须发皆张:“污蔑,你们这是污蔑。”
锦衣卫千户不语,只抬手示意。
两名缇骑上前,熟练的用浸油麻绳将郭琮双手反绑至背后,绳索勒进皮肉时,郭琮终于嘶吼起来:“我郭家三代镇守宣大!你们这是要逼反边军。”
话音未落,一块浸了药水的布巾捂住他的口鼻。挣扎不过数息,这员老将便软倒下去。
同一时刻,城西参将胡彪的宅邸。
“放箭!”
胡彪赤裸上身撞破窗棂跃入院中,手中腰刀舞成一片寒光,竟格开了第一轮弩箭。院墙上的锦衣卫指挥使眼神一厉,亲自张弓。
弦响。
箭矢贯穿胡彪左膝,老将闷哼跪地,却仍挥刀斩向扑来的缇骑,刀锋划过铁甲,迸出火星。
“逆贼拒捕。”墙头的指挥使声音平静,“格杀。”
三支弩箭同时没入胡彪胸腹。
老将低头看了看透体而出的箭簇,喉头咯咯作响,终究没再说出什么,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在冻土上,血从身下漫开,在月光下黑得发亮。
半个时辰后,七名密谋骨干尽数落网。除胡彪当场毙命,余者皆被药迷昏,塞入蒙着黑布的马车,车轮碾过宣府街道时,天际才刚泛出鱼肚白。
三日后清晨,宣府校场。
朔风如刀,刮过冻得硬邦邦的黄土校场,宣府各镇被紧急集合的将校、士卒,以及部分龙骧营官兵,黑压压站了满场。没人说话,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撕裂声。
监刑台前,六只木笼并排而立。
郭琮醒了,药力散去后,他发现自己被囚在笼中,手脚戴着二十斤的重镣。他试图挺首脊背,可镣铐太沉,只能佝偻着看向台下。
台下无数双眼睛也看着他。那些眼神里有惊惧,有茫然,也有兔死狐悲的悲凉。
锦衣卫千户登台,展开诏书,声音传遍校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宣府总兵郭琮、参将胡彪等七人,世受国恩,不思报效。阴结党羽,谤讪新政于私室;更怀拥兵自重、挟制朝廷之逆心。朕尝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然此非尔等拥兵自雄、目无纲纪之借口!”
念到此处,千户顿了顿,从怀中取出几封书信、一枚调兵符牌,高高举起:
“此乃锦衣卫所获郭琮等人往来密信,其间‘朝廷不明边事’、‘新法乱军’之语历历在目!此乃胡彪私铸调兵符牌,形制僭越!人证物证俱在,罪无可赦!”
台下死寂。
郭琮在笼中剧烈挣扎起来,镣铐哗啦作响:“构陷!这是构陷!”
千户不理会,继续念道:“郭琮等六人,即日验明正身,斩决示众。传首九边,以儆效尤!钦此”
“斩”字出口的刹那,校场西北角突然传来骚动,是郭琮旧部所在的方向,几名军官下意识向前踏了半步。
龙骧营阵列中,百支鸟铳同时抬起,铳口黑洞洞指向骚动处。动作整齐划一,冰冷无声。
那几名军官僵在原地。
监刑官挥手。
六名赤膊刽子手走上台,手中鬼头刀在晨光下泛着光。
郭琮被拖出木笼,按跪在冻土上,昂着头,嘶声吼道:“我不服!我要见陛下!”
刽子手一脚踩住他后背。
刀光落下。
没有传说中的“刀过无痕”,鬼头刀斩断颈骨时发出沉闷的“咔嚓”声,血喷出三尺多远,在冻土上溅开一大片暗红,头颅滚落,脸上还凝固着嘶吼的表情。
校场上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有年轻士卒弯腰呕吐,被身旁老兵死死拽住,观刑的将校们脸色惨白,有人闭了眼,又被上官低声呵斥睁开。
第七颗人头落地时,监刑官示意。
七颗首级被拎起,当众装入垫了石灰的木匣,匣盖合拢的闷响声,更让人心悸。
[作者寄语] 《嘉靖大明》— 烟霞星河 著。本章节 第156章 大明军事学院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