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诛心之问
顾炎一口心头血喷出,那腥红的血迹溅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如同他那张迅速败落的、精心绘制的权谋图卷,瞬间破碎。
他身子摇摇欲坠,幸得身后的家仆眼疾手快地扶住,才没有当众倒下,但那双怨毒的眼睛里,己然被无尽的惊骇与绝望所吞噬。
败了!
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如此匪夷所思!
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寒门少年,那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猎物,此刻,却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完全无法抵御的方式,从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法理绝杀之局中,撕开了一道天堑!
不,那不是撕开。
那是……从根基之上,用煌煌儒家道统,将他这阴诡的构陷,摧枯拉朽般,彻底碾碎!
魏峥站在大堂中央,那张因羞愤而涨成的猪肝色的脸,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青一阵,白一阵,变幻不定。
那些目光里,不再有之前的附和与赞同,取而代之的,是鄙夷、是质疑、是嘲弄,是看一个小丑表演拙劣戏码被当众拆穿后的冷漠。
他仿佛能听到耳边传来无数窃窃私语。
“原来是亚圣之言!魏大人竟拿圣人之言来定罪,真是荒唐!”
“是啊,亏我还以为苏解元真的写了反书,闹了半天,是我等学问不精啊……”
“这己经不是学问不精了,这分明是别有用心!其心可诛啊!”
苏辰那句“其心可诛”,此刻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悉数奉还,狠狠扎进了魏峥自己的骨髓里。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赤身的跳梁小丑,站在明伦堂这最神圣的舞台上,接受着整个江南士林的无情审判。
这份耻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然而,魏峥毕竟是魏峥。
他能从一个小小的县丞,一路爬到提刑按察使的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攀附门阀的手段。
他那颗在官场斗争中淬炼了数十年的心,坚硬如铁,冰冷如蛇。
在经历了短暂的、几乎让他崩溃的惊慌与羞辱之后,一股更加森然、更加狠厉的疯狂,从他那几乎扭曲的五官深处,重新燃起。
他知道,自己己经退无可退!
今日,若不能将苏辰彻底钉死在这里,那等待着他的,便是“构陷忠良,打压儒林,曲解圣意”的滔天罪名。
到时候,不等苏辰出手,朝中那些与他派系不合的言官,便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将他撕得粉身碎骨!
要么他死,要么苏辰亡!
想到此处,魏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陡然闪过一道毒蛇般的精光。
他猛地抬起头,发出了一阵尖锐而凄厉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苏辰!好一个‘儒家亚圣’!”
那笑声充满了癫狂的味道,让刚刚有所缓和的堂内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休要在此拿亚圣当挡箭牌,巧言令色,蛊惑人心!”
魏峥的咆哮声如同困兽的嘶吼,充满了决一死战的疯狂!
他重新找到了立足的阵地,声音变得狠辣而刁钻。
“圣人之言,亦需分时代背景!孟子所处之时,乃是周天子势微,诸侯割据,礼崩乐坏的乱世!亚圣此言,其本意乃是在劝诫当时那些拥兵自重、不敬君王的诸侯们,要重视民心,方能得天下!与我大奉今日之国情,岂能一概而论!”
这个角度的辩驳,极其刁钻!
它没有否定孟子,而是巧妙地否定了孟子之言在当今时代的“适用性”!
果然,此言一出,那些之前选择沉默的官员,尤其是与魏峥同属法家一脉,或是不满于江南士族独大的官员们,眼中立刻重新亮起了光。
“没错!魏大人所言在理!时代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祖宗之法亦有变通,何况是乱世之言!”
刚刚倒向苏辰的舆论天平,竟在魏峥这番话语之下,又被硬生生地拉回来了一些。
而魏峥,也因为这短暂的胜利,重新夺回了气势上的主动权。
他知道,空谈大道理己无法击败苏辰,唯一的办法,就是逼着苏辰,在这明伦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自己那句话,做出一个非此即彼的、无可辩驳的……选择!
魏峥眼中闪烁着冷酷到极致的算计之光。
他动了。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下了台阶,从那代表着“控方”的位置,朝着被告席上,那个孤零零的红衣少年逼近。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官威便更盛一分。
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锁定着苏辰,如同毒蛇在接近猎物前,最后的凝视。
[作者寄语]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佛恩峯 著。本章节 第47章 诛心之问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