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一宗罪,《出塞》
魏峥走到大堂中央,整个明伦堂内落针可闻。
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代表着执法权威的绯色官袍,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他那张瘦削刻板的脸上,此刻充满了“为国锄奸”的悲愤与痛心疾首。
他缓缓转身,先是对着主审席上的总督陈宏志,深深一揖。
“总督大人在上,”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洪亮,充满了某种道德上的压迫感,“下官身为提刑按察使,职在整肃纲纪,澄清吏治。今日,站在这明伦堂上,当着全江南士林之面,下官要弹劾此子——苏辰!其罪,非止一端!其心,更是可诛!”
“其心可诛”西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如同西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顾炎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而他身后的顾珏,则死死地盯着苏辰,眼神中的怨毒与快意交织,仿佛己经看到苏辰被定罪后血溅法场的凄惨景象。
魏峥顿了顿,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骤然射向被告席上那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红衣少年。
没有去看他那张镇定从容的脸,而是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卷抄录好的诗稿。
他将诗稿高高举起,面向堂上所有的旁听者,声音变得愈发慷慨激昂:
“诸位!在弹劾其‘大逆不道’之策论前,本官要先呈上此证!此乃苏辰于府试之前所作的一首《出塞》!此诗,看似豪迈,实则包藏祸心,乃是其心存反意的第一宗铁证!”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出塞》这首诗,早己通过李氏商行的传播,在江南地界广为人知,无数人曾为诗中那壮阔的意境与豪迈的情感而击节赞叹,将其誉为近年边塞诗第一。
可谁也没想到,魏峥的第一个突破口,竟然选择了这首看似毫无问题的诗篇!
旁听席上,李清焰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她的手死死攥着,指甲深深陷入手心,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紧紧捏住。
只听魏峥那充满了煽动性的声音,在整个大堂中回荡: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他高声吟诵着,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厉声质问道:
“好一个‘万里长征人未还’!诸位可曾听出此句之中,暗藏的怨怼与恶毒?!”
环视全场,声音充满了蛊惑:
“我大奉将士,为保家国,镇守边疆,何其壮哉!此子却偏偏要渲染兵士常年征战、不得归家之苦,只字不提君恩浩荡,圣上天威!他此举,意欲何为?这分明是在暗中挑拨,是在煽动我大奉军士对朝廷的怨念之心!其心,何其险恶!”
这番断章取义的解读,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在场的许多人,尤其是那些不善诗词的官员,听闻此言,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些道理,这诗里的调子,是有些悲凉。
看到场上气氛被自己带动,魏峥心中冷笑,他知道,罗织罪名,要的就是先入为主,积毁销骨。
他紧接着将那诗稿一抖,指向那最广为人知的后两句,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变得如同刀剑般锋利:
“而这后面两句,‘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更是他狼子野心的终极铁证!”
迈前一步,咄咄逼人地首视着苏辰,那眼神仿佛要将苏辰生吞活剥:
“我来问你!何为‘龙城飞将’?放眼我大奉,如今镇守北境,令蛮族宵小闻风丧胆的,乃是蒙受皇恩、忠心耿耿的兵马大元帅——李德裕将军!”
他故意提到了李清焰的父亲,让这一击变得更加精准而恶毒。
“北境安稳,国门固若金汤!此乃圣上知人善任,李大将军用兵如神之功!你苏辰,一介白身,却在此刻大放厥词,言说什么‘但使’!仿佛我大奉如今尚无良将,边关岌岌可危一般!你在这里朝思暮想地期盼所谓‘飞将’降世,是何居心?”
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愤怒”,他转身对着总督,对着满堂宾客,发出了终极的指控,那声音几乎是在嘶吼:
“他这分明是在含沙射影,是在讽刺我大奉当今将帅无能!是在妄议国之干城,动摇我军心士气!此等狂悖之徒,若得其势,必以其笔墨,行那离间君臣,祸乱天下之事!”
“此罪,其一也!”
番话,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巧妙地将一首文学作品,从“艺术鉴赏”的范畴,强行拖拽进了“政治动机”的泥潭之中。
[作者寄语]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佛恩峯 著。本章节 第43章 第一宗罪,《出塞》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