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长夜与边关
夜深了。
荒郊野外。
林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苏辰弄的那个预警系统,还真管用。
入夜到现在,系着铁砂的小铃铛,一声没响。
驱蛇虫的药粉撒下去,连个虫叫都听不见。
太安静了。
安静的让人心里发毛。
十几个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衙役,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们宁愿听见点什么。
好过现在这样。
不过,连着几天的奔波,人早就累趴下了。
没多久,疲惫压倒了心慌。
鼾声,开始在营地里响起来。
五个玄甲锐士睡的更死。
躺在那,就跟五具铁尸一样。
呼吸声都听不到。
只有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才有这种本事。
抓住丁点空闲,就能强迫自己睡死过去。
篝火旁,还醒着的只有两个人。
李清焰盘着腿。
她拿着一块鹿皮,反复擦着自己的长剑。
那是她的命。
擦剑的动作很专注,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她睡不着。
苏辰的布置是有用,可她不放心。
二十年在北境养出的习惯,改不掉了。
把后背交给几根线和一包药粉?
她做不到。
苏辰也没睡。
他手里捏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火堆。
他在复盘。
也在推演。
从青河县,到南江府。
每一个环节,都得算计。
魏峥。
法家。
提刑司。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张要命的网。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还没被网住。
必须在网落下来之前,找到最薄弱的地方,用最快的刀,撕开一个口子。
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火堆噼啪响。
两个人都不说话。
突然,苏辰开口了。
“北境最惨的仗,打成什么样?”
李清焰擦剑的手一顿。
她抬起头。
火光在她眸子里跳动,她不解的看着苏辰。
这书生脑子里想什么呢?
怎么突然问这个。
“怎么?”
她的声音很冷。
“苏先生想听边关故事?拿去给你那些风花雪月的诗词加点料?”
苏辰没理会她话里的刺。
他看着她。
“我想问问,在你们戍边将士看来,什么才叫赢?”
李清焰不说话了。
苏辰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那种认真,她看不懂。
她垂下眼,看着怀里的剑,出了神。
林子里只剩下柴火爆裂的声音。
很久。
久到苏辰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她说话了。
声音低哑,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三年前,黑石关。”
“那仗打了一个月。”
“十万蛮族铁骑,把关隘围死了。”
“天上的箭雨就没停过。”
“城墙炸开又堵上,堵上又炸开,尸体堆的比城墙都高。”
“守城的,是我爹手下三千玄甲锐士。”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最惨的时候,断粮断水,所有人啃带血的皮甲,喝自己的尿。”
“我身边一个百夫长,王铁山,一个很憨厚的大个子,力气能拉两头牛。”
“他为我抢一个发霉的馒头,被三个蛮子用矛钉死在城墙上。”
“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个馒头。”
“他看着我,满嘴是血的笑。”
“他说,校尉,俺值了。”
李清焰说不下去了。
她低着头。
碎发挡住了她的脸。
苏辰看见,一滴泪珠砸下来。
正好落在冰冷的剑身上,碎开。
“那一战,我们赢了。”
她猛吸一口气,声音抖的厉害。
“三千玄甲锐士,活下来的。”
“不到三百。”
“你告诉我,这叫胜利吗?”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的盯着苏辰。
那双眼里再没有了平日的骄傲。
只剩下掏空一切的疲惫和悲伤。
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外人面前,揭开自己的伤疤。
苏辰没说话。
他拿起一根粗木柴,丢进火里。
哗!
火苗窜起老高。
驱散了两人间的昏暗,也给他脸上添了些暖色。
等她呼吸平稳了些。
苏辰才开口,一句话就让她炸了毛。
“你说的不对。”
李清焰猛的抬头,眼里全是火。
“你说什么!”
苏辰没看她。
他的视线穿过火焰,投向远方的黑夜。
“我说,你错了。”
“士兵的使命不是牺牲。”
“是活着回来,拿下一场胜利。”
“你!”
李清焰的火气顶到了脑门。
苏辰不急不慢的继续说。
“黑石关那仗,为什么打的那么惨?你想过没?”
“是粮草不够?是装备不行?还是从一开始,你们就掉进了别人的陷阱里,成了绞肉机里的肉?”
他转过头。
他的眼睛亮的吓人。
“打仗,不是比谁更不怕死。”
“而是比谁能让对面死的更憋屈,更蠢。”
李清焰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辰看着她,继续说。
“有一种仗,叫情报战。蛮子大军还没集结,粮草就先烧光,让他们不战自溃。”
“有一种仗,叫心理战。放出谣言,说他们的大祭司是我们的人,让他们冲锋前自己人先打起来。”
[作者寄语] 《废柴书生?反手一首将进酒》— 佛恩峯 著。本章节 第2章 长夜与边关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