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暗格一响,少年时代又醒了
客厅里静得过分。
挂钟走针的声音一下下敲过来,像有人拿着细针,在夜色里慢慢挑开旧时光的线头。落地灯暖黄,罩在书桌边,也罩在黎初念半蹲着的身影上。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家居t恤,领口有点松,露出细白的锁骨,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短裤,衬得两条腿又直又白。头发随手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滑到脸侧,把她那点装出来的淡定衬得更像硬撑。
她的指尖悬在密码盘上,没动。
刚才那句“我现在报自己的生日,你紧张什么”,说得像审讯,尾音却有点发轻。
靳宴辞靠在沙发里,灰色针织衫松松贴着肩背,黑色家居长裤包着笔直长腿,薄毯还搭在腰腹。他睡意散了,整个人清醒下来,眉眼却没恢复平日那种刀枪不入的冷淡。额前碎发压着眉骨,衬得轮廓更利落,也衬得那点沉默格外显眼。
他没回答。
黎初念回头看他,眼睛眯了眯:“你不说话,我就当默认。”
“你一向擅长给自己批权限。”靳宴辞声音低,带着刚醒的哑。
“没办法,甲方不给话,我方只能自主推进项目。”
“你把开我暗格说得跟走流程似的。”
“那不然呢?”黎初念挑眉,“总不能叫非法入侵吧,多伤感情。”
靳宴辞看着她,唇角像是动了下,又压了回去。
黎初念心口却轻轻提了起来。
她不是没猜过这里面会有什么。照片,信,旧录音,甚至是他那些年没说出口的心思,哪样都不稀奇。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反倒有点不敢按。
这一下下去,开出来的就不只是一个抽屉。
是南城一中的礼堂后门,是暴雨夜,是那个闷热得叫人心烦的夏天,是她憋着气走了八年、又绕了一大圈才走回来的人。
她垂眼看着那几个数字键,轻声说:“靳宴辞。”
“嗯。”
“这回不许再让我猜半辈子。”
话音落下,她把手指按了下去。
第一个数字,轻轻“滴”了一声。
客厅里像有根弦也跟着绷了起来。
黎初念输入得不快,像每按一次,都要先把呼吸理顺。她的生日,她当然记得。可这组数字在他的书桌暗格里出现,感觉又全变了。像某个从前只会拧着劲跟她吵架的人,背地里偷偷把她的名字和日期,一遍遍写进自己的生活里。
“你什么时候设的?”她一边按,一边低声问。
“忘了。”靳宴辞说。
“你少来。”黎初念头也没抬,“你连我哪天生理期该喝什么汤都记得,跟我说忘了?”
靳宴辞安静两秒,才道:“搬进半夏前。”
黎初念手指顿住。
搬进半夏前。
也就是说,在她还没住进来,在她还以为这场合租只是命运乱点鸳鸯谱的时候,这个暗格就已经在这儿了。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骂人。
“行。”她轻轻吸了口气,“靳主任,预谋同居这块,您属于祖师爷级别。”
靳宴辞没反驳,只看着她的背影。
黎初念耳根有点热,强撑着气势把剩下几个数字输完。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时,她抿了抿唇,指腹停在确认键上,忽然又不按了。
“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她问。
靳宴辞看着她:“你不是一向不走回头路?”
“我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会埋雷。”她小声嘀咕,“你这人谈个暗恋,做得跟刑侦卷宗归档似的。”
“黎初念。”
“嗯?”
“你要按就按,不按就过来睡觉。”靳宴辞语气淡淡的,“别蹲着拖延,腿会麻。”
黎初念回头瞪他:“你这时候还管我腿麻不麻?”
“习惯了。”
这三个字砸过来,轻飘飘的,偏偏比什么都重。
黎初念跟他对视两秒,忽然没了脾气。她收回视线,心里默念了一句“死傲娇”,然后按下确认键。
吧嗒。
一声轻响,不大,却像敲在她心口上。
桌下那块藏得严严实实的暗板,自己弹开了一条缝。
黎初念呼吸跟着一停。
她盯着那条缝,看了两秒,才伸手轻轻拉开。
里面没什么复杂的东西,没有厚厚一叠纸,也没有她脑补的什么惊天大案。暗格不大,里面安安静静,只躺着一部银色老款索尼随身听。
机身边角掉了漆,按键也磨旧了,耳机线规规矩矩绕在旁边。它旧得发亮,像被谁反复摸过许多年,又小心藏好了许多年。
黎初念一下没说出话。
她指尖悬在上方,半晌才慢慢把那部随身听拿出来。金属外壳有些凉,落进掌心的一瞬,像把整个少年时代都压了上来。
她脑子里空了一拍。
礼堂后台的闷热,操场广播的杂音,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晚自习窗外的蝉鸣,还有那个她以为彻底断掉的十八岁,忽然全醒了。
“原来你藏的是这个。”她声音发轻,连自己都听出来那点发颤。
靳宴辞靠在沙发里,看着她掌心那部旧机器,喉结滚了滚,没接话。
黎初念低头,手指轻轻蹭过机身上的磨痕,忽然想起那天她从旧物里翻出“毕业快乐”的字条,想起那盘迟到了八年的录音,也想起自己这些天一点点拼起来的真相。
那封绝交信不是他写的。
那句狠话不是整个故事。
还有很多年少时来不及说、说错了、被人截断了的话,全卡在这部小小的机器里,等她来听。
“你把它放这里。”黎初念轻声问,“是等我发现,还是不想让我发现?”
靳宴辞沉默片刻,道:“一开始没想给你看。”
“后来呢?”
“后来想过。”他垂了垂眼,“又怕太晚了。”
黎初念心口像被什么揉了一下。
她以前总觉得,错过这种事,都是“当时没说”“后来算了”。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有的人不是算了,是把没送出去的那些年,全妥妥帖帖地收起来,哪怕自己都不敢再碰。
她把随身听托在掌心,慢慢站起身。
起身那一下,她蹲久了,腿果然有点麻,身形轻轻晃了晃。靳宴辞几乎是同一秒坐直,左手下意识伸出来,想扶她。
“别动。”黎初念连忙稳住,“你右手还养着,少逞能。”
靳宴辞手停在半空,黑眸盯着她。
“我没事。”黎初念站稳了,抱着随身听朝他走过去,嘴上还不忘贫一句,“看吧,我就说你这人控制欲没治。暗格都开了,你第一反应还是怕我摔了。”
“你摔了,半夜还得我处理。”
“嘴硬。”
“彼此。”
黎初念走到沙发前,没坐,只低头看着他。
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把他眉骨和鼻梁勾得分明。这个人长得清冷,穿着居家的灰色针织衫时也压不住那股矜贵劲,偏偏此刻坐在她面前,眼里那层平时拿来挡人的冷淡像是散了不少。像高台上的人终于肯低头,把少年时代那点笨拙、那点狼狈、那点不敢递出去的真心,全摆到了她跟前。
黎初念忽然有点说不出玩笑话了。
她坐到他旁边,和他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沙发往下陷了陷,两个人的膝盖几乎要碰上。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也能察觉到他呼吸比平时慢。
“靳宴辞。”她低头拨了拨随身听上的按键,“你高中的时候,是不是就挺会暗恋人的?”
“不会。”他回得干脆。
“装什么谦虚,你这都快形成文物级证据链了。”
“不会。”靳宴辞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低的,“只会藏。”
黎初念动作一顿。
她偏头看他,眼神软下来几分:“所以才藏到现在?”
“嗯。”
一个字,认得干脆,倒把她弄得心里发堵。
“你说你图什么。”她盯着他,故意把语气放松些,“八年,够别人谈三轮恋爱、分四次手、顺便再出一本情感成长手册了。你倒好,抱着个随身听当镇宅之宝。”
靳宴辞看她一眼:“你怎么确定别人那三轮恋爱里,不会每一轮都在想同一个人?”
黎初念被他说得怔住,耳根“腾”地热了。
她立刻偏开脸,假装研究按键:“你现在说情话的技术,进步有点快啊。”
“不是情话。”靳宴辞淡声道,“陈述病程。”
“……你闭嘴。”
靳宴辞低低笑了声。
那笑意近在耳边,震得黎初念心口发麻。她抱着随身听,忽然觉得这屋里空气都有点不够用。偏偏这人坐得近,肩膀宽,腿长,灰色针织衫下的锁骨和喉结在灯光里都显得过分招人。她只要一偏头,就能看见他侧脸线条,还有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紧绷。
“你在紧张。”她忽然说。
靳宴辞没否认:“嗯。”
“我还以为靳主任天塌下来都一个表情。”
“你开的是我的天花板。”
黎初念心里“咚”一下。
这话太犯规了。
她有点受不住,只能低头摆弄随身听,嘴硬道:“说得跟我要拆你祖传药箱似的。”
“药箱都给过你钥匙了。”靳宴辞看着她,“这个不一样。”
黎初念的手停住。
她当然明白不一样。
药箱是传承,是责任,是他明晃晃交给她的立场。可这部随身听,是他的少年气,是他最笨拙也最见不得光的喜欢,是他曾经连自己都护不住时,硬生生藏下来的半条命。
她忽然有些心疼。
也有些后知后觉地难过。
如果当年没人从中作梗,如果那封假绝交信没送到她手里,如果那句转述的伤人话没横在中间,他们是不是根本不用绕这八年?
可这种念头也只冒了一瞬。
下一秒,黎初念就自己掐断了。
“算了。”她在心里骂自己,“现在开始补票,也不算太晚。”
她把随身听翻了个面,轻轻呼了口气,才说:“今晚过得像做梦。白天在病房外打验货局,晚上在家里开青春遗物盲盒。我的人生编剧最近是不是加班太狠了,剧情都开始超纲了。”
靳宴辞侧眸看她:“后悔了?”
“后悔什么?”
“按开它。”
黎初念抬眼,和他对上。
她看了他几秒,忽然往他那边靠近一点,近到两个人呼吸都能缠上。她伸出手,食指轻轻点了下他的胸口,隔着柔软针织衫,能感觉到里面平稳又发沉的心跳。
“靳宴辞。”她声音放轻,带着一点故意的撩拨,也带着一点认真,“我现在比较后悔另一件事。”
“什么?”
“后悔八年前怎么没把你这张嘴直接亲闭上。”她说完,自己耳朵先热了,“省得你多犟这么多年。”
靳宴辞眸色猛地沉了沉。
他盯着她,喉结滚了一下,声音都低了:“黎初念。”
“干嘛。”她明明心跳快得要命,脸上还装得镇定,“我就口嗨一下,你别拿医生职业道德审判我。”
“我没审判你。”
“那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在想。”靳宴辞靠近她半分,嗓音压得发哑,“你这句要是早八年说,我大概真会失控。”
黎初念呼吸一滞。
她突然庆幸自己还抱着个随身听,不然这会儿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空气一下烫了。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灯还是那盏灯,窗外的城市还在照常运转,可两个人之间那点暧昧像被什么轻轻拨开,再也藏不回去。
黎初念先认怂,往后缩了缩,清了清嗓子:“行了,别把卷终搞成十八禁边缘试探。咱们还是文明一点,先听录音。”
靳宴辞看着她,像是被气笑了:“你倒会刹车。”
“没办法。”黎初念抱紧随身听,理直气壮,“我现在是健康作息倡导者,深夜不宜进行高心率活动。”
“听录音心率也不会低。”
“那至少不会被你赖上工伤。”
她嘴上东拉西扯,心里那股酸热却慢慢沉了下来,沉成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这一卷走到现在,像绕过了太多弯路。
她学会按时回家,学会不拿命换掌控感,学会在胃痛失眠前先喊停。事业线也一步步从风口浪尖里站稳,乾宁那边正式绑上了,陈老认了她半个学生,连靳鹤年都开始先看证据再看人。至于他们之间,那些误会、旧债、联姻局、原生家庭砸下来的坑,一个个填过来,填到今晚,终于只剩这部迟到了八年的随身听。
像有人把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递到她面前。
写完,就能翻篇。
可翻篇不是遗忘。
是把该说的话,重新说完。
黎初念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部旧机器,拇指轻轻摩挲过掉漆的边角。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拿一件旧物,而是在托着十八岁的自己,托着那个误会重重、嘴硬得要命、明明互相喜欢却谁都不肯先低头的夏天。
她吸了口气,转头看向靳宴辞。
“耳机还能用吗?”
“应该能。”
“你这回答也太不靳宴辞了。”她挑眉,“按你的风格,不该说‘定期保养,不会坏’吗?”
“那是药箱。”他看着她,“不是这个。”
黎初念一顿,忽然明白了。
药箱他会保养,会处理,会一遍遍确认功能,因为那是他能掌控的事。可随身听不一样。它装的是他最没把握的那段年少心事,是他哪怕藏得再好,也不敢确定会不会有一天被时间磨坏的东西。
她心口发软,没再逗他。
只是把那部随身听轻轻托在掌心,抬头看向他。
灯光落在她眼里,亮得像盛着整个夏夜。她声音不大,却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连一点逃开的余地都没给他留。
“靳宴辞,这次从哪一盘开始听?”
[作者寄语] 《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 冷殇饰 著。本章节 第538章 暗格一响,少年时代又醒了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