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中平四年(187年)12月(1)
此时,元氏郊野的一处高坡之上。
齐润与王则伏在坡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坡下不远处的那座官军营寨。朝阳初升,晨光熹微,那营寨的轮廓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略不分明,却更露出几份峥嵘肃杀。
“是不对劲。”齐润看了良久,点了点头说道。“他们确实像是在故意制造声势,这般张扬,绝非寻常。”
“对,大圣你也看出来了吧。”王则压低身子,手指轻轻点向官军营寨方向,“他们这阵势,就像是生怕没人知道他们在这里一样。”
齐润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又瞥了一眼那官军营寨。
那是个制式标准、规格合范的营寨,它由三座大寨呈品字形组成,每座都是千人的规模,营寨外围每隔二十步便设一围鹿角,而这样的鹿角竟足有五重,层层叠叠,宛如荆棘牢笼。营内旗幡磨动,巡哨往来穿梭,号角声、刁斗声交织不绝,在旷野中回荡。
而且据王则汇报,这军营一日要敲三通鼓,隆隆的鼓声能传出几里远。到了夜里,营寨里更是到处都点起火把,把那一片照得如同白昼,光亮映天。确实就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这似的,张扬得近乎挑衅。
“大圣,依我看,这一部官军在此大耀声势,必是在别处另有企图。”王则拱手拜揖,笃定说道。“他们这是想声东击西!”
齐润点了点头,目光仍停留在营寨上,缓缓问道:“声东击西自是不假,只是不知他们要击何处,王则兄弟,你有什么想法?”
“禀大圣,”王则从怀中取出舆图,铺展于地,手指点画,“我打算让风屯的兄弟留在石邑近郊,设一空寨,也学他们的样子每日鼓噪煊赫,虚设旌旗,以为疑兵。我则在今晚趁夜色率领骑兵曲秘密进至寺家庄,嗯,在这里。”他将一个处在石邑、真定、耿乡三点之间的位置指给齐润,继续说道:“这里距石邑不到二十里,距真定也不过二十五里,而且周围林木高大,丛莽深密,适合隐蔽。钉在这里,无论官军有何图谋,不论他是向北还是向东,都可从容应对。”
齐润看着王则指出的那个点,思虑片刻,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耳边忽而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王则、齐润遂都不由向声音来处看去,却见负责警戒的王白、郭大星二人已向那方向迎了上去。片刻后,他们引着风尘仆仆的周仓奔了过来。
“大圣!”周仓不待把气喘匀,便急切地说道:“渡口村,管大妹子……”
“渡口村?阿荷?阿荷她怎么了?!”齐润心头一紧,急问道。
“她在那娶媳妇了!”
………………
当日,申时已过,红日西斜,齐润带着王、郭、崔、典、许五人随着周仓一路疾行,一白昼赶了近九十里,竟在抢在此时到了渡口村。但见这村子虽不大,却炊烟袅袅,黄发垂髫怡然恬静,四下里透着一股安宁的氛围。
“川岳,你来了。”管荷隔着老远就一眼看到了齐润,满脸欣喜地迎了上来,毕竟她与齐润已是时隔半月未见了,而且对其提前到来大出意外,于是几乎是蹦跳着向着齐润跑了过来。
“大圣,”齐润暼了她一眼,一边坏笑一边躬身作揖,语气戏谑:“恭喜大圣,贺喜大圣,良辰美眷,天作之合。”
“要死啊你!”管荷一脚踹来,齐润连忙侧身闪过,但转瞬又被管荷揪住衣领拉到身前,然后胸口便被狠狠地闷了几拳,锤得他一阵猛咳,连连讨饶。
“大圣,这位是……”肖范听闻太平道新来了几人,连忙赶来问询,见齐、管二人嬉闹之态,眉梢一挑,面露了然之色。
“啊,您就是肖里长吧,在下姓管,单名一个亥字,乃是大圣麾下都尉。”齐润忙整了整衣襟,向肖范拜揖,随口扯谎,眼都没眨一下。
“你叫管亥?”而管荷还在一旁不依不饶,一边低声暗骂,一边偷偷掐住齐润后腰的软肉暗暗发劲,痛的齐润险些面部失控,只得咬牙强忍,嘴角抽搐。
“哼,跟个小白脸子在这打情骂俏,你怕不是有什么龙阳之癖?”肖如意在一旁看得真切,走过来冷笑嘲讽,眼神轻蔑。
管荷闻言,冷哼一声,转身走开。齐润赶忙回身解释:“这位就是肖如意姑娘吧,如意姑娘别误会,大圣心性原是这样,亲近下属,平易近人,风流洒脱,豪爽不羁。故常同我们嬉闹解闷,并无他意。”
肖如意鄙夷地撇了撇嘴,蔑了齐润一眼,满脸嫌弃,转身刚想走开,却猝不及防地差点撞上跟在齐润身后的典韦,吃惊之下,抬眼去看,愣了一瞬,随后低头疾步走了。
肖范本想继续招呼,但忽然间又剧咳起来,只得拱了拱手说了声得罪,便也回屋了。
于是齐润一时竟被撂在那里没人管了,他环顾四周,略显尴尬。好在裴元绍很快也寻了过来见礼,抱拳道:“大圣。”
“裴大哥,到底怎么回事?”齐润在路上倒是也问过周仓,但周仓似乎是有伤在身,一路上含含糊糊、吞吞吐吐说不清楚,他吃不定缘故,不好点破,遂在刚才随口捏了个姓名。此时见了裴元绍,连忙询问缘由。裴元绍遂将前事详述,当他讲到管荷被激冒名下场比武赢了肖如意,而自己为了稳住局面,劝她不要说破,结果与肖如意成仪完婚入了洞房后,齐润是又好笑又好气,回头瞪了周仓一眼。
“伤好后自去军正处领十记刑棍。”
“唯。”周仓低头应声,低眉臊眼,然后溜着篱笆院墙根走了。
知悉了详情后,齐润先是看了眼在一旁与自己亲随女兵说话的管荷,又看了眼在另一侧一边擦枪一边不断往这边瞟的肖如意,然后神神秘秘地低声问裴元绍:“昨晚没露馅?”
“管大妹子说是故意跟她斗了一夜的拳脚。”裴元绍凑近耳语。
齐润失声一笑,无奈扶额,叹了口气:“此事不能再胡闹下去,我去跟肖里长解释清楚,赔礼道歉吧。”说完,他迈步走向肖范的屋子,轻叩门扉。
“谁?”屋内传来沙哑的回应。
“肖里长,齐润齐川岳求见。”
屋内静了片刻,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肖范站在门口,脸上满是苍白与疲惫,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齐润,点了点头:“果然,你才是齐大圣。”
“肖里长,你……”齐润当场愣住,没想到对方已然识破。
“肖某虽然愚钝,但男女还是能分辨得出的。”肖范叹息一声,摇头苦笑。
“肖里长,贱内唐突尊兄妹,润深感有愧,在此郑重致歉,不知该如何补偿尊兄妹。”齐润敛容,庄正地躬身一礼。
肖范摆了摆手,刚想说什么,忽然又开始咳嗽,他连忙折身向内,寻了块布捂住口鼻,将那咳声闷在布中。
待稍稍气定,他开口说道:“大圣言重了,此事也是我有意促成……咳!咳!”他说不两句,又咳了起来,齐润连忙进前想要查看,那肖范却急忙躲开一边咳一边说道:“大圣尊体贵重,肖某这病只怕是传尸,您还是不要靠得太近的好,以免沾染。”
‘传尸?肺结核吗?’齐润眉头一皱,知道这病在古代算是绝症,而且传染性极强,心中先是一沉,脚下略退半步,但转念一想,又趋近一步问道:“不知肖里长何时得的病?”
“已三四年矣。”肖范喘息道。
齐润闻言,心中稍定,摇了摇头道:“肖里长,所谓传尸,一人得病,全族尽染,您既已久病,怕是早该散满全乡,可我看本乡之中,各家安宁,别说其他乡民,就是令妹亦无此症。”
“您这病不是传尸。”
“大圣不必宽慰,只是肖某这病求诊多年,金石无效,总也治不好,不是传尸……”
齐润不待肖范说完,直接发言打断,恳切言道:“谯县华先生就在长子教学授徒,其人医术高明,仁心妙手,天下闻名。待我请他来为您诊断一下就是,或有转机。”
“谯县华神医?”肖范闻言,神情一怔,双眼闪过一丝亮光,但旋即又黯淡下去,他摆了摆手,苍凉笑道:“不劳大圣挂心了,也不必让华神医空跑,在下命薄,唯恐徒劳。在下只有一事相求,望大圣应允。”
“肖里长请讲,润力所能及,必不推辞。”齐润正色道。
“不怕大圣笑话,我家本不姓肖,实是姓赵,真论起来,我还得算是那真定城里赵据的从弟。”肖范声音低沉,透出无限沧桑。
“姓赵?!”齐润瞳孔微缩,心中震动。
两人正说间,忽听外面吵吵嚷嚷,人声喧哗,急出门看时,却见一大群人扶老携幼慌慌张张地直穿渡口村而过。
“大圣!紧急军情!有一队乌桓骑兵正从东边而来,已快到槀邑了,他们沿途烧杀,奸淫掳掠,这些百姓就是从前面村子避难逃出来的。”崔石头急忙奔来如是禀报。
[作者寄语] 《穿越后我还是戴黄盔穿黄袍》— 月样般的彤 著。本章节 第311章 中平四年(187年)12月(1) 由 古史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